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悠悠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梨花飞散乱夕颜 作者:脚丫子_vivi 【文案】 永远无法忘记,那梨花树下的一抹笑容,只一瞬间,却仿佛一世那么长,那一刻,整个世界一片纯白,甚至,看不清你的脸。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若寒,夕颜 ┃ 配角: ┃ 其它: ==================   ☆、【前言】   永远无法忘记,那梨花树下的一抹笑容,只一瞬间,却仿佛一世那么长,那一刻,整个世界一片纯白,甚至,看不清你的脸。   ——“我不能保证能够让你不受伤害,我只能承诺,你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由我先承担,如果不能护你周全,那么,就一起死吧!”   ——“师傅,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可是师傅,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永远不要结束,下辈子,永远不要到来!”   ——“年儿,这个世界,从此因你为存在,师傅以后,就只陪着你罢!”   ——“师傅你哭了,陪伴在你身边数百年,年儿还不知道,师傅会哭呢!年儿只是梨花树旁的夕颜花,能够做你徒弟,陪着你,已经足够了。”   ——“师傅,记得,年儿永远,都在你身边,那纷飞的梨花,都是我灵魂的碎片,那盛开的夕颜花,都是我的血肉,你看,夕颜依旧在,梨花却纷飞,所以,年儿,一直一直,陪着你,所以,你要笑,不要哭,年儿喜欢,笑着的师傅!”      ☆、【第一卷】第一章   四月,梨花正好。   蝶谷,仿佛有人授意般,次序生长了整谷的梨花树,清风吹过,梨花香淡淡弥漫,让人顿觉分外清新。   一位白衣男子,端坐在最为茂盛的梨花树下,面前凭空多出来的石块上,摆放着一张长琴,手指轻抚,动人的乐声飘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梨花树上,蔓延着一株开满红花的夕颜。   这夕颜花却也奇怪,不死不灭,竟已开放了数十年。   每天,男子抚琴,夕颜花都在他身后的树上随着轻风摆动,仿佛在随着乐声跳舞,时而与树上梨花交错缠绵,又似一段,在纠结缠绵的情感一般。   突然,山间似有一股怪风吹来,直向男子的背后袭去,那夕颜仿佛有灵性,争先恐后的使劲摇摆起来,还试图为男子挡住袭来的怪风般。   但是男子却似没有听到般,毫无反应。   怪风已至身后。   只见男子手指轻动,左手手腕翻转,轻叩兰花指,默默结了个手印,在怪风到达身后一秒,往后微微用力,右手却仍在抚琴,就好像只是轻轻的,惮掉身上飘落的一片梨花。   而那股怪风却好似挣扎般的在山谷中乱窜起来,还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   不一会儿,怪风消失了,而白衣男子面前,却多出一个浑身黑衣嘴唇紫红的女子,冷着眼,看着好像完全看不到他一般的白衣男子。   “苏若寒,没想到你还活着!”黑衣女子默然开口,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鬼魅,犹如暗夜里绫罗飘动发出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这美好的乐声。   白衣男子微微抬头,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你受伤了!”   女子微曲食指,抬手轻抚嘴角,带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无所谓的垂手,扯起嘴角轻蔑的笑了。   “我受伤,不是拜你所赐么?既然如此,那又与你何关?”   苏若寒猛地起手,一个白玉瓶随手抛出,黑衣女子伸手接下,放到鼻间闻了闻,又笑了起来。   “梨花散?绝尘上仙果然大方,这珍贵的梨花散,就这样给我这种你完全不看在眼里的小小堕仙治伤。”   揭开瓶盖,将瓶中粉末随意一洒,很快的,粉末就随着轻风,消散了。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罢!”   苏若寒对于她弃药之举早已习惯,只一边抚琴一边淡淡出声。   黑衣女子却突然犹如发疯一般的,抬手聚力,向着苏若寒方向一连扔出两招“绝色”。   第一招直接打在苏若寒身上,他却一动不动的受了。   第二招却飞过他身侧,向着他身后的夕颜花上袭去。   苏若寒眼神一凛,伸手出招化解了袭向夕颜的“绝色”,然后起身。   看了一眼,发现夕颜花无损,苏若寒转身看向女子。   “汨罗,你不要逼我!”   女子却出声发出了大笑来,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   “苏若寒,你不要手下留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我倒要看你,这次你能决绝到,何种地步!”   苏若寒抬起右手,手心上竟长有一枚梨花烙印,手指微动结印,梨花印也开始发出淡淡的光。   随着苏若寒结印时间越长,光也越来越强烈!   汨罗一愣,她没想到,苏若寒竟然真的,会再次对她,使出这招“梨花聚”。   嘴角轻轻的扯出一个幅度,心却是再一次的痛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等待着苏若寒,给她一个结束。   一滴眼泪,却轻轻滑落。   苏若寒也一直犹豫,犹豫要不要出这招“梨花聚”!   要知道,梨花一出,纵使你有百年道行,都会元气大伤甚至丢了性命。   这时,却有什么轻触他的脸。   转头发现,是身后的夕颜花,随着微风,似安慰般,抚过他的面。   放下手,对着女子淡淡道: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女子看着他,没有言语。   半晌,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若寒转身,用手轻抚夕颜花,脸上却带上了温暖的笑。   “年儿,你又不听话了!”   只见微微白光慢慢升起,不一会儿,夕颜花幻化成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样子,站在苏若寒面前。   一身粉色纱衣,头发却不若少女那般梳成双髻,而是微微上拢,在头顶用粉纱固定。   少女扬起脸,面容已出落得精致唯美,她对着苏若寒开心的笑了。   “师傅,汨罗姐姐走了吗?”   ☆、第二章   “师傅,年儿还有多久才能真的醒过来呢?”   蝶谷的竹屋中,少女用手撑着下巴蹲身看着苏若寒认真的为床上的人擦拭着脸颊。   只见床上躺着的,是与床边少女几乎无异的长相。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床上那人脸色苍白、昏睡不醒、没有生气,而床边的少女,却是言笑晏晏、眼神流转、灵动过人。   苏若寒笑着望向她,手上的动作也越加轻柔起来。   “年儿着急了?那么年儿醒过来后想要干什么呢?”   少女冥思片刻,笑开得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   “我要陪着师傅,去找师傅心里那个人!然后告诉她,师傅很想她!”   心里的人?苏若寒幽幽望向床上的人,眼神轻柔,却似带着水汽般。   转头看向夕锦年,却发现她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坚定。   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师傅怎么了?”   虽然叹气的声音确实不大,但是锦年还是听到了,她将掉落到前面的头发抚到耳后,看着苏若寒小心翼翼的问。   苏若寒微笑的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好,摇了摇头说:“没事!”   锦年乖巧的不再追问,这样的对话每一次都会在师傅的叹气声中结束。   她只恨自己忘记了很多事,除了师傅,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和师傅曾经一起经历的事情,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更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会老是叹气。   叹得她,心疼。   伸手触摸心脏的位置,却没有跳动。   那么,心疼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苏若寒伸手将她拉住坐到床边,用手指轻轻由额头到嘴唇描绘着床上那人的脸。   “年儿,很快就可以了。”   看向锦年。   “今年的梨花季节过去,就能够集齐六十年梨花精气,每二十年能凝你一魂,今年,三魂就齐了罢!”   又微叹口气。   “也怪师傅没用,只能想到这种办法复你魂魄还你肉身,如果是从前,师傅就可以……”   锦年打断他的话,伸出手撒娇的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师傅,你又要自责了吗?”   指尖覆上他微皱的额头,慢慢的履平让他放松。   “能得师傅照顾,让师傅为我而受苦,年儿已是十分幸福……这些年,年儿虽只有一缕魂魄,还需附身夕颜花才能存活,但是能够陪在师傅身边,徒儿觉得此生再无遗憾了!”   听到身边少女安慰的话语,苏若寒的心终于回归平静,他继续开始擦拭床上之人的双手,平静却坚定的出声。   “待你三魂归位,你就能脱离夕颜花的束缚,到时,只要找到七滴为你而流的泪水,寻回七魄,你就可以继续如以前一般生活了。”   锦年眼睛瞬间亮起来,虽然多次听师傅这么说,也知道要回复肉身其实没师傅说的那么简单,但每次听到,都觉得充满了希望。   “师傅,是不是到时我们就要去人世寻找七滴眼泪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了是不是?师傅,徒儿可以出谷吗?师傅……”   苏若寒听到少女喋喋不休的发问,一丝笑容不经意的挂上唇角,之前的所有顾虑,也似乎在一瞬化为泡影。   他揣着满心的柔软,喃喃道:   “只需要寻回六滴眼泪了罢!”   锦年一直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听到苏若寒的喃喃自语。   年儿,师傅本没有眼泪,也无须眼泪,却终是为你而哭。   我很庆幸,那一滴泪,承载了你一魄。   让我还有机会,能够再次见到你,这张我早已刻入骨髓的脸!   ☆、第三章   “青鸢,你这又是何苦!”   苏若寒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张本来绝美的脸现在却是一片支离破碎。   她穿了白中透蓝的宽大衣衫,头发绾成髻,斜插一支琉璃簪,眉间有殷红的火纹,苍白的手执一把朱红的伞,伞面上青色的鸾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以借风起风,直冲云霄。   多么美好的女子啊!   除了那张脸,那张让人惊骇的面容   青鸢笑了笑,伸手对着躲在苏若寒身后的夕锦年招了招手。   “年儿,过来!”   锦年往自家师傅身后躲了躲,怯生生的望向面前那位长相丑陋的女子,确实接触到她望着自己那温柔的眼神,想了想,慢慢的从苏若寒身后走出来,将手慢慢放入叫青鸢的手中。   那手却不若眼神的温暖,冰冷的如同刚从冰窖出来一般。   锦年急忙拉起青鸢的手放到嘴边使劲的哈气,想要温暖那双冰冷的手,可是手的温度却始终未变。   “姐姐,你冷吗?你是不是生病了?”   青鸢抽出手抚上锦年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却不自主的笑出声来,声音是锦年从未听过的好听。   “傻年儿,不是姐姐,我也是你师傅啊!”   “恩?”   锦年疑惑的望向苏若寒,只见苏若寒微微的点头,转头认真的看着青鸢的脸,确是自己不熟悉的样子,但是那眼神,却又分外的熟悉。   “师傅?”   摸了摸她的脸颊,青鸢温柔的笑了笑。   “年儿乖!”   转头看向苏若寒。   “你此次出谷,是要为年儿恢复肉身?”   苏若寒点点头。   “要怎么做?我能不能帮忙?”   伸手端起白玉茶杯,放到唇边轻轻一饮。   “你放下了吗?有时间陪我们一起去,寻那其余六滴眼泪么?”   青鸢叹了口气,看到年儿已经趴在她膝上睡着了,就用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年儿的事。总是比我自己的重要的!”   转头,一抹忧愁划过眼角。   “而我自己,现在能做的,不过就是揣着这张丑陋的脸,等待一个奇迹罢了!”   “你后悔将年儿交托于我拜我为师么?”   微笑看向苏若寒,青鸢轻柔的开口道:   “怎么会,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比你对年儿更好了。”   抬手轻触自己的脸,不若曾经的光滑绝美,但是这张丑脸跟随自己这么多年,早就与自己的血肉相连,自己也习惯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笑问:   “我倒是奇怪,我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你是怎么一眼就将我认出来的。”   怀里的锦年动了动,仿佛梦见开心的事情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苏若寒面带温柔的看了看青鸢怀里的锦年,淡淡的说:   “一个人的脸变了,气质却不会变,更何况我们刚出谷你便一直跟着我们,年儿虽然已经记不得你,但你们的师徒维系却是一直都在的,她总说感觉身边有种熟悉的气息跟着,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青鸢倒不讶异年儿能感觉到自己,毕竟当年是自己亲手种下了与她的维系,即使现在年儿仅有三魂,也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否则,自己怎么会那么容易,在他们出谷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们。   将年儿的头发一点点的捋顺,青鸢抬头再一次问道:   “我能帮年儿什么忙呢?”   苏若寒用手指点点石桌,石桌上瞬间多出一个小小玉瓶来。   “不用其他,你为年儿留下的一滴泪即可!”   青鸢愕然,复又伤感起来。   “时至今日,我早已无泪,又怎么能,为年儿留下那一滴眼泪呢?”   苏若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认真看向青鸢。   原来,那张脸下,那双依旧绝美的眼下,却早已没有了泪腺的存在。   “你……”   然后却停止了话语,收起了悲伤,只用努力平息却依旧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   青鸢却不在意的笑了笑。   “有张绝美的脸又怎样,有泪又怎样,还不是留不住一个人的心……我本是要他此生记住的最美的人是我,最丑的人也是我,到最后发现,终究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输的却永远是自己……只可惜,我现在没有眼泪,不能帮到我的年儿!哎!”   夕锦年却又不经意的动了动,嘴里喃喃的叫着   “师傅,师傅……”   青鸢见她连梦中也记得苏若寒,不禁有些惆怅,若不是当初为了自己的执念,她是万万不会将年儿交托给苏若寒的。如果跟着她,年儿也不需要受那么多的苦了。   但想到苏若寒为年儿所做,又发现实在无法责怪于他。   只能默默的叹口气罢。   这时,夕锦年却继续喃喃着,但出口的,却是“青鸢师傅,不要离开年儿!”   青鸢一顿,看向苏若寒却发现他丝毫没有觉得诧异。   苏若寒见她望向自己,只嘴角噙着一抹笑点点头说。   “这样的话,我经常听到!”   青鸢神色复杂的看了年儿半响,慢慢起身将她移到苏若寒的膝头。   伸手将白玉瓶拿起放入袖中,对着苏若寒道:   “就跟年儿说,青鸢师傅有事离开了罢!”   叹了口气,轻点脚下碎石,便向远处略去。   苏若寒低头轻轻拂过锦年的脸颊,看向青鸢远去的方向,笑了。   ☆、第四章   锦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最初,自己依旧是一朵夕颜,灵魂似乎沉睡般,一直处于浑噩状。   直到那个绝美的女子出现,白蓝霓裳群,头发微微上绾用一只琉璃簪绾住,手持一把六十四根伞骨支撑的朱红伞。   女子凝视着夕颜花,似是看到了她禁锢在夕颜花中的灵魂一般。   然后嫣然一笑,伸手拂过花瓣,她便沉沉睡去。   梦境一转,她已是一个3岁稚童,每日跟在那绝美女子身后,踉跄的抱住她的双腿,一个劲儿的叫着:“娘亲,娘亲!”   女子莞尔,俯身抱起她来,点着她的鼻头轻声道:“我的傻年儿,不是娘亲,是师傅!”   女童似有不解的挠了挠头,然后看着女子天真的笑,学着女子的动作点了点她的鼻头,道:“我的笨娘亲,是娘亲,不是师傅!”   再一转,却是在一片梨花林中,女童已长成十岁左右的模样。   她穿梭在林中与蝴蝶嬉戏,不时摆弄着树边缠绵蜿蜒的夕颜花。   转头看见那边梨树下,师傅正与一人站着说话,便开心的唤了声:“师傅!”   那人回头,嘴角噙一抹笑容,纯白的衣衫纯白的笑,在满园梨花中略显清冷,那一瞬,却惊呆了她。   梦的最后,是女子如天籁般的声音。   “年儿,师傅有事不能再顾着你,从今起,苏若寒便是你的师傅,你,便跟着他了罢!”   猝然转醒,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十来岁的模样。   环视四周,是一间极简单的房间,简单到整间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个凳子,和两个人。   “师傅!”   她出声叫着背对着她饮茶的男子。   男子转身,笑容溢出。   “年儿,醒了罢?”   “师傅,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年儿梦到什么了?”   由着他用木梳为自己慢慢梳着头发,锦年把玩着手上一朵不知师傅从哪里寻来的夕颜花。   “我梦到了一个长相极美的女子,我叫她娘亲,她却说我傻,应该叫师傅……师傅,她是谁?”   苏若寒用手一挽,轻巧的将她的头发挽出一个少女髻,然后用粉色头纱固定。   “那不就是你的青鸢师傅了。”   锦年抬头看他。   “青鸢师傅?可是昨日所见青鸢师傅,却不似梦中那人的绝美啊。”   苏若寒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锦年乖巧的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你青鸢师傅,原本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锦年一动不动的盯着苏若寒的脸,只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你青鸢师傅执念太深,为了一个男子,甘愿换了自己原本绝美的面皮,只为能证明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分量……哎……世人总叹恒心不够,却有时太过执着,也不见得是好事!”   看向面前这张已出落得越发精致的脸。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为何,我要叫她娘亲?”   苏若寒忽的一笑。   “她,还真能算是,你的娘亲呢!”   抬手饮茶。   “年儿,你可知,你的身体是由你青鸢师傅用夕颜花炼化而成,你虽本就是夕颜花魂,却是你青鸢师傅用她的一滴心头血,才得以将你唤醒。”      ☆、第五章   等了几日,却没见青鸢回来。   苏若寒微微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吧!   罢了,罢了!   青鸢未回,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这日,苏若寒正在屋外湖水边的巨石上抚琴,却听到在屋中的锦年发出极短的一声叫喊,然后就似被捂住了嘴一般噤了声。   急忙起身赶往屋内,却哪还有夕锦年的半点影子。   闭上眼,鼻翼微动,感觉了只一瞬,便抬步向窗外掠去。   为了等青鸢回来,他们师徒二人便在一处湖边的小屋安顿了下来。   苏若寒在小屋周围布下了结界,任何人只要闯入,他便可在第一时间得知。   可是,来人却在丝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掳走了锦年。   苏若寒不禁神色一凛。   追了约半柱香时间,只觉鼻尖专属锦年的夕颜花香味道更甚,便停下脚步往四下观望着。   感觉到身后有人,淡然转身看向来人。   “墨城!”   却在转瞬发现那边树下沉睡的熟悉身影,瞬间眼里洒满凌厉。   “你想怎么样?”   只见来人一袭红衣似火,长长的衣摆在地上洒下满满一片,头发披散开来,随意的搭在身上,随着抬手的动作,宽大的袖口随着风缓缓飘动。   再看那脸,却是不若曾经的青鸢那般绝美,而是一种妖异的美感,尤其是眼角一颗泪痣,和额头殷红的梅花印,更是将整张脸衬得格外魅惑。   但纵是这般美貌,却也让人难辨男女。   墨城回头看向锦年,眼中漫过一丝柔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伸出食指抵上朱唇,微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若寒别吵,她睡着了呢?”   声音也是说不清的妖媚,但也让人听来甚感舒畅。   “我等了六十年,终是把你们等来了!”   苏若寒知晓面前人绝不会伤害锦年,也放下心来,打量他半响,开口道。   “你却还是这般,男女不分!”   墨城掩嘴一笑,缓缓向苏若寒走来,到他身前停下,却将脸慢慢凑到苏若寒眼前,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   “你明知我心里有人,怎会不知我现在是男是女。”   苏若寒沉默。   是的,这墨城本是倾城山中的狐妖,身来便是雌雄同体,只有待他心里有人,才会随着心爱之人变换性别。   看到他看向锦年那同自己无异的眼神。   想来,他已确是男儿身了。   墨城见他似是了悟,也不管他到底是否真的明白了,只抬手用袖子掩嘴轻笑,身子却腾空向锦年掠去。   躺倒在锦年身边,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她的脸。   苏若寒却不能再沉默,但也不知怎样才能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将她夺回。   半响,他只能轻轻开口叫道:“年儿,该起来了!”   墨城见被自己用狐媚香迷倒的夕锦年,在听到苏若寒的声音时,竟慢慢转醒。   醒来后看到近在咫尺的自己,也不再惊讶,只一动不动的望了自己片刻,笑着对自己说:   “姐姐,你真漂亮!”   墨城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丫头,快起来,你师傅叫你回去呢?”   自己却先起了身背对着苏若寒和夕锦年的方向,倚着一棵树站着。   夕锦年走向苏若寒,有些犯迷糊的揉了揉双眼,待到达师傅身侧,又转头对着墨城道:   “姐姐,你跟我们回家吧?”   墨城刚要答话,一口血腥之气从胸口涌起,他用力咽下险些喷涌而出的鲜血,抬头望天。   他已经,时日不多了吧?   那么,就死在他们身边罢!   ☆、第六章   “姐姐,你很喜欢红色吗?”   锦年拉了墨城的衣裳来看,还放到鼻下嗅了嗅。好香啊!   她微微闭上眼,感受那股香气带来的清凉感。   苏若寒却将她往身旁一拉,有些防备的看着尾随他们来到小屋的墨城。   墨城轻眯着眼笑了,只看着锦年说。   “年儿可知道哪里有水,姐姐想要洗澡!”   苏若寒见他自己称自己为姐姐,不禁觉得好笑,却还是指着旁边一间小屋说:   “隔壁有浴桶,水你自己烧,厨房在那边。”   年儿从苏若寒身后出来,走向前拉住墨城的手。   “姐姐,我带你去!”   “年儿!”   苏若寒出声阻止,墨城却在经过他身边时邪魅的笑着说:   “你别那么不放心,我可舍不得伤她!”   洗完澡的墨城出落得更加妖娆,湿湿的头发还在缓缓的滴着水,将红色袍子染得斑斑驳驳。   她见年儿坐在湖边,手撑着下巴看着湖水。   “丫头,在想什么?”   坐到她身边,幽幽开口道。   年儿转头看了他一眼,忙扯出怀里的白纱覆上他的头发,轻轻柔柔的擦着,不一会儿,头发上的水就被白纱吸了过去。   “姐姐,洗完头要擦干,不然会生病的!”   墨城痴痴的笑了。   果然,这世上任何一处,都比不上在这丫头身边来得温暖。   “年儿在想什么?”   复又问起刚刚的问题。   锦年又用手撑着下巴望着湖水,朱唇缓起。   “我不知道在想什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什么都记不得,所以想不了什么!”   墨城也望向远方的水,手心朝里放到锦年的头顶。   “年儿想要记起来么?”抚了抚她的头发,“记起来了可能年儿会不开心呢!”   锦年感觉到墨城的手在自己头上留下的温度,却是让她流恋的感觉,于是安逸的闭着眼去感受那种温暖,嘴上答道:   “想!我想知道过去的事情,想记得所有人,即使是痛苦的,也都想要记起来……因为……”顿了顿,“那些痛苦只有你们记得而年儿却忘了,那些幸福也只有你们记得年儿却想不起来,年儿不要这样!”   墨城闭上眼,睫毛微微煽动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收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微微掐算,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年儿,去告诉你师傅,晚上我为你们跳舞罢!”   转身,起袖,拂面,跳跃。   此时的墨城换了一件更轻更柔的红衫,每一个动作,衣衫都随着微风轻轻飞舞。   年儿看着这黑夜中赤着脚在湖边独舞的人儿,心里涌起一阵向往,手与脚也有些不安分的跟着墨城的动作在空中划动。   苏若寒见年儿的样子不觉好笑,不协调的动作犹如喝醉酒一般。   想至此,便抬手啜饮了一口杯中酒。   就着月色下酒,看着眼前灵动的小人儿,有种微醺之感。   墨城伸出手指对着锦年勾了勾。   丫头,快来!   锦年就一蹦一跳的去了他身边。   墨城拉着锦年的手,按着自己的步伐引导着她跟着自己一起跳舞。   苏若寒就看着如同化身精灵一般的锦年,不断地旋转、跳跃着。   那袭粉衫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墨城红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柔美起来。   锦年只觉自己的头因着舞蹈而越加清明起来。   手上传来了墨城的温度。   同时,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由墨城的身体,随着两人手接触的地方,不断的涌向自己体内。   脑中似有许多画面闪现,锦年努力想要抓住,却因着舞蹈的律动,怎么都抓不住。   突然,墨城放开她的手,接着之前的动作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而一袭红衣,竟然在旋转之时,慢慢的褪去血红,变成了一袭白衫!   “姐姐!”   锦年在他倒地之前赶上前,将她拥进怀里。那边苏若寒也起身前来。   “小年儿,想起来了没有?”   嘴角溢出一抹血丝,抬手抚上锦年的脸。   锦年使劲的摇了摇头。   “什么想起来没有,姐姐姐姐,年儿什么都没想起来,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年儿啊!”   苏若寒拍了拍锦年的肩膀,示意她起身让他为墨城疗伤。   却在手搭上墨城的脉搏那一瞬,脸色微变。   那体内涌动的真气,分明是……   “你是女子?”   那体内的纯阴之气骗不了人,眼前的墨城,分明是个女子。   可是为什么?   她为何,变作女子?   墨城只笑,笑中却是一抹凄凉。   “姐姐本身,就是变作了女子!”   锦年却突然开了口,声音却好似从遥远的地方寻来一般。   “从见到师父的一瞬间,姐姐,就已经变作女子!”   娓娓道出这句,锦年的声音竟带上一抹同病相怜的哀伤。   苏若寒猛的回头看向她。   年儿,都想起来了吗?   却见她眼中仍是一团迷雾,似乎自己都不甚明白,自己这话从何而起。   看向墨城。   “你将你的千年修为给了年儿?”   所以她,会因着这千年道行,慢慢回复记忆。   刚才那一瞬,就是年儿的记忆碎片罢?   墨城凄凉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冷冽。   “我只是倾城山中一只修炼千年的白狐,本是无忧无虑孤芳自赏,却在那日你赴瑶池仙会回来途经倾城山时,失了自己的心。”   抬手想要碰触苏若寒的脸,却生生的在将要触及的瞬间停下,变了方向伸向锦年那边。   锦年急忙握住,蹲下身来看着她,还用手想要拭去她嘴角的血丝。   可是拭去一点,却又生生的从嘴角溢出新的鲜血来。   锦年加快了动作,眼泪也随着墨城嘴角鲜血的增多而涌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不要吓年儿!年儿陪着你好不好,年儿会继续陪你说悄悄话,告诉你师傅喜欢什么,年儿会带你最喜欢吃的梨花糕给你吃,给你讲笑话……姐姐,年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在年儿身边!”   墨城伸出手,擒起衣角缓慢的,一丝不苟的,为锦年擦去泪水。   “傻年儿,你以为,姐姐真的只想陪在若寒身边么?”   墨城抬眼望天。   她很庆幸,当初为了了解苏若寒更多,而满载心机的接近年儿。   她很庆幸,在年儿灰飞烟灭之时,因着怕苏若寒伤心,拼尽全力将年儿的一魄化进苏若寒的那一滴泪中。   她更庆幸,在她将死之死,还能再见到他们,而她的千年修为,还能够帮到年儿。   苏若寒只知狐妖在爱上一个人时,就会变幻性别。   却不知,她墨城拥有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因着也常人的不同,心脏生生的,被分作了两半。   所以,她的心里,其实可以爱上两个人。   一个,让她明白爱情,甘愿为之化了女儿身。   一个,却是让她甘愿,毁尽千年道行,只为圆她一个梦。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也都,不需要知道了。   一滴泪,顺着眼睑,流过泪痣,趟过脸颊。稳稳的,落入锦年手中。   然后,慢慢的,化进了她的身体里。   真好。   离开的时候。   他和她,都在!   闭上眼,用最后的力量,慢慢的将自己的七窍玲珑心化成一个精灵。   然后,双手垂落。   丫头,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让她代我,陪着你们罢!      ☆、第七章   自墨城死后,锦年昏睡了整整半个月。   苏若寒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将她唤醒,只得用玄光镜招来多年未见的师弟一兮。   这一兮对于修行兴趣浅浅,反倒是对医法算经之类有颇大的兴趣。   一兮用诊断石隔空将锦年全身走了一遍,又反复把脉推敲,最后取下脸上的银质面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疲惫的对苏若寒道:   “师兄不必担心,她只是吸收了墨城的千年修行一时无法化解为自身所有,加上她本身现在只有三魂两魄,要承载这么大的能量需要一段时间的休眠也是正常的。”   苏若寒看了看躺在床上静静的人儿,对着一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兮知道他是有话要问,也就跟着出去了。   “她的记忆是不是即将恢复?”   苏若寒拿起白玉杯为一兮倒了一杯茶,用手推到他的面前。   一兮执起水杯,放到鼻尖闻了闻,叹道:“好茶!”   苏若寒也不追问,只道:“茶必然是好茶,这是今年新上的碧螺春,配的是初春梨花上的露水,用三分火候慢慢煮出来,如若不好,倒也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一兮啜了一口茶,抿了抿,放下茶杯。   “师兄可是怕你那乖徒儿想起以前的事来?”   眼睛直直望着苏若寒的脸,试图看到更多的情绪,入眼却只看见一片祥和。   “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若寒放下茶杯顺着一兮的目光看回去,微微笑了笑。   一兮离开时,留下了一个青瓷小瓶。   “师兄,此乃‘忘川’,是我的一位朋友赠予我的,若是待她想起来那一天觉得痛苦,你便给她喝下吧!”   锦年醒过来的第一刻,看到的是一张放大了凑到跟前的脸。   那张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头发扎成两个圆圆的髻,上面还绑了一串红色的穗子。   小女孩看她醒过来,大大的在她眼前暂放了一个笑容来,然后跳起来一蹦一跳的往外去了,还边跳边喊着:   “师尊师尊,快来啊,娘亲醒了!”   就好像是一瞬间,感觉有阵风微微扫来,苏若寒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醒来了?”   嘴角扯出一个舒适的角度,让锦年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她眼睛看向站在门口乖乖抓着衣角怯生生望向她的小女童,有些不明所以,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多日未进水,口干的无法成言,只能用眼神询问苏若寒。   苏若寒也看了一眼女童,坐到锦年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说:   “这个就是你墨城姐姐的七窍玲珑心所化的精灵!”   这时,女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过来,乖巧的模样让锦年忍不住想要掐上一把。   “娘亲,喝水!”   边说着边示意苏若寒将锦年扶起来要喂她水喝。   锦年看着女童,又想起了墨城,止不住的眼中有水汽往上涌来。   她由着女童将水一点点喂到她口中,由着女童扯着袖子喂她擦拭嘴角的水珠。   然后伸出手,将女童拥进怀中。   嘴上低喊:   “姐姐!”   待锦年彻底恢复之后,他们便上路寻找下一滴泪水。   苏若寒发现锦年并没有想起再多的东西来,依旧那么一脸茫然天真可爱的样子。   不觉松了口气。   或许是要慢慢恢复吧!   也好,总好过一下子,让她接受那么多的好。   锦年一边走着一边跟着化成精灵坐在她肩头的丸丸说话。   “丸丸你猜,我们下一滴眼泪要去哪里找呢?”   小精灵歪着脑袋想了想,茫然的摇了摇头。   于是锦年转头问走在身后的苏若寒。   “师傅,我们下一滴泪水要到哪里找啊?”   苏若寒见她走得太久鼻翼间都有汗水,便抬手将汗水拭去了,然后刮了她的鼻头一下。   “又心急了?”   看了看前方。   “快了罢!”   锦年笑着对他扯了一个鬼脸。   边转头又跟着丸丸说起话来。   丸丸是她为女童起的名字,不仅是因为她化身女童时圆圆的可爱的脸和头上两个丸子头,更是因为她变回精灵时,也是圆圆的透透的带着翅膀的模样。   这丸丸坚持要叫自己“娘亲”,锦年想了一想觉得没有大碍,也就由着她叫了。   当她刚讲到自己在蝶谷偷偷往师傅的酒里参水时,却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   锦年脚尖轻点,借力跃上最近的一棵叶子较茂盛的大树。   苏若寒见她已经能轻松运用墨城的功力,不知该喜该悲。   脚下轻点,也跃上了枝头。   只见一群打手模样的黑衣大汉,围着一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美貌女子,女子的双腿似乎使不出力气,已经坐倒在一颗大树边。   她似乎能感觉到锦年和苏若寒的存在,向着他们的方向投来乞求的眼神。   而此时,大汉们都抡起手上的武器,向着女子袭去。   锦年想也不想边掠下树,停到女子面前,伸出双手抱住女子的身体,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这柔弱的女子。   但是并没有感受到刀棍上身的痛楚。   转头看见苏若寒就站在自己面前,或是来不及使用仙法,生生的,受了面前大汉欲加在她身上的伤害。   苏若寒眉头微微皱了皱,见锦年看向她便换成了一张笑脸。   起手扣指,嘴中默念法决,地上突地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八卦阵,将三人拢在阵中。   大汉们再欲攻击,却发现他们竟然无法接近三人。   这时,丸丸从锦年肩头忽闪着翅膀飞出八卦阵,看似躲避着大汉的追逐,却故意飞到了每一个大汉的头顶转上一圈。   只见大汉们瞬间都似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的在原地转了几圈,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狐狸香!”   苏若寒缓缓开口。   没想到墨城这七窍玲珑心所化成的精灵,竟承袭了墨城的绝技“狐狸香”!   锦年忙低头查看女子伤势,却见女子一动不动愣愣的看着自己,眼中还带了一丝欣喜,一丝不确定。   “夕颜?”   锦年只当她是认错人,刚想回答自己不是“夕颜”。   女子却突然蹙起了眉头,双腿不断的抽搐,然后开始若隐若现起来。   她看向苏若寒。   “求上仙将我抱到有水的地方,拜托了!”   苏若寒在她看着锦年叫出“夕颜”之时,已是一惊,又听到她称自己为上仙,便猜到此女子并非常人。   待反应过来看到她不住颤抖的双腿时,立刻倾身抱起她。   丸丸用翅膀扇了扇锦年的脸,示意他们跟着她走。   当他们将女子放入山间一处山泉池水中后,女子的腿开始慢慢的变化着。   先是逐渐的变得透明,然后长出了薄薄的晶莹剔透的鳞片,最后,一双长腿竟蜕变成一条美丽的鱼尾,在水中慢慢的摆动。   “啊,美人鱼!”   锦年轻呼出声。   ☆、第八章   “你不记得我了吗?”   月色正好,照在泉水池中泛起点点波光,一条长长的鱼尾缓缓在水中摆动,推动着泉水,党旗层层涟漪,在月光之下一闪一闪,分外好看。   “我是隐儿啊,隐胥,隐儿啊?”   女子加重了语气强调着。   锦年坐在岸边,看隐胥双手趴在岸边的石块上,鱼尾在水中一甩一甩的,觉得很好玩,就脱掉鞋袜将双脚放入水中,泉水清凉,让她打了一个哆嗦,待到适应了水温,边开始喝着隐胥鱼尾的节拍轻轻的用双脚拍打水面。   听到隐胥有些急切的语气,她托着下巴仔细的打量隐胥的脸,努力想要在记忆深处寻出点什么来,最后,却只能摇头。   “隐儿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隐胥微微的叹了口气。   锦年凑过去,拉起隐胥的一只手,笑了笑道:   “隐儿,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   隐胥慢慢起身,鱼尾化作修长的双腿,蓝色衣衫却不见半点湿润,在微风中依然飘飘扬扬。   她坐到锦年身边,学着锦年的样子轻轻拍打着水面。   在锦年肩上打瞌睡的丸丸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转醒,迷迷糊糊的看了隐胥一眼,拍着翅膀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沉沉睡下了。   “其实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隐胥望着水光盈盈开口,   “我只知待我回百花林寻你之时,你已经不见了踪影。”   “百花林?”   锦年不解。   自己不是青鸾山上的一株夕颜么?是得了青鸢师傅的一滴心头血才得以变成人形的。   这百花林?不是说的她罢?   “看样子你是真不记得了!”   隐胥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千年前,我因为贪玩误闯瑶池,是你向王母求情,才救我一条性命。”   锦年在脑中搜寻许久,却真正找不出一丝踪迹。   隐胥却突然伸手点向她的太阳穴,动作急切得将她肩上的丸丸都碰倒,顺着她的手臂落入她手中,可丸丸却依旧睡得安逸。   指尖接触到皮肤的同时,有微光从指尖散开。   半响,隐胥收回手,有些愕然的看着锦年。   “难怪你不记得,你的记忆竟是被封印的!”   “上一世的记忆?”锦年摇了摇头,“不是被封印,只是我的魂魄尚未归位,所以暂时我想不起来罢了!”   隐胥不再说话。   是谁,封印了她的记忆?   那力量那么强大,让她都无法穿透。   难道?   “隐儿,今日那群人,为何攻击你?”   锦年不解。   即使隐儿算是妖,但却并未伤人,那为何那群人要伤她。   想到此便想起白日里苏若寒为他们挡下的那几刀,不知道要紧不要紧。   隐胥却低下了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手背上。   “只怪我遇人不淑,以为他与其他人不同,谁料到……”   然后,隐胥给锦年,讲了一个故事。   大概就是一只贪玩的人鱼化身人形去人世间玩耍,被恶霸欺负英雄救美的故事。   那救她的人名为元舒朗,是一介书生,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是不顾自己安危的跑出来救她。   隐胥因对人世间不熟悉,遇到这么一个爱管闲事的好心人,便也不管不顾的缠着他。   后来两人日久生情,元舒朗边决定娶她为妻。   元家二老在当地颇有名望,见儿子说要进京赶考竟带回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说要成亲,当然不肯,但在独子的坚持下还是妥协了。   隐胥见元舒朗对自己确是真情,于是在新婚之夜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相告。   谁料,第二日,也就是今日,发现自己被绑住带到山中,看情形那些大汉是要杀掉自己回去复命吧!   隐胥叹着自己命不好,锦年却疑惑着这所谓的男女之情。   真的,能让一个人为之生,为之亡吗?   待锦年离开,隐胥收齐笑脸转向另一边,说道:   “出来罢!绝尘上仙!”   只见苏若寒缓缓从一棵大树上飘下,白衣胜雪。   鼻尖发出“哼”的一声,隐胥语带不削的说道:   “想不到绝尘上仙也会听人墙角,让旁人知道,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苏若寒却不在意,站在那里,双手附在身后,白衣飘飘,遗世独立。   “你到底是谁?”   看着隐胥的眼中已生出一抹凌厉。   “我倒不记得年儿曾在瑶池救下一尾鱼来,但……”顿了顿,“我却知道绿水绕身边,有一个被众人称做‘千幻影’的千年鱼精。”   ☆、第九章   第九章: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   “我倒不记得年儿曾在瑶池救下一尾鱼来,但……”顿了顿,“我却知道绿水绕身边,有一个被众人称做‘千幻影’的千年鱼精。”   话音刚落,黑夜中传来一阵娇柔的笑声,笑声时轻时重,却声声入耳。   苏若寒不禁皱了眉头。   只一瞬,便见一个绿衫女子手持竹纸伞缓缓飘落在他眼前,眼望着他,眼底水光一片,然后用手捞起散落在草地上的一袭裙摆,一步一步慢慢的向他走来。   女子虽一副良家女子打扮,但那腰肢却似无骨般,每走上一步路都摇曳生姿,脸上妆容不算浓重,可是一颦一笑却都是说不出的勾人。   人刚到眼前,泪却先掉了下来。   “苏郎,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说完便倾身向苏若寒肩头倒去。   苏若寒步子微动,退了一步。   来人却以袖拭泪,一脸无辜的看向他。   “苏郎,怎么我们几百年未见,你却仍是如此不解风情?奴家心里好生难过!”   苏若寒看着来人的眼泪,面上神色未变,手却不自觉在背后握了一把,以平息内心复杂的情绪。   “绿水绕,你来的倒是快!”   绿水绕掩着嘴娇笑出声,还不忘给苏若寒投去娇媚一眼。   “奴家知道苏郎在此,自然是来得快的!”   苏若寒再不出声,绿水绕也只眼望着他,满含深情般。   一旁的隐胥心里一阵反感,却还是出声打断了沉默。   “主上,您怎么来了?”   绿水绕望着苏若寒柔柔一笑,转头却是一身戾气。   她看向隐胥,半响,突然出招像隐胥袭去。   隐胥刚想接招,却在接触到绿水绕满含杀气的眼时,生生的收了手。   她知道,这一招,接不得。   即使死,都接不得。   一口鲜血从隐胥口中喷涌而出,她捂住胸口起身跪倒在绿水绕面前。   “属下私自出山,望主上恕罪!”   绿水绕却似变脸般的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走向前,从袖中拿出一方手绢,轻轻擦拭隐胥嘴角我鲜血,口里还略带责备道:   “看你,这么不小心,怎么能不躲呢?”   隐胥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忙在身后用一只手掐住另一只手来制止这颤抖。   嘴角被手绢拭过的地方,却似火烧般的疼痛起来。   绿水绕将手绢放回袖中,眯着眼看了隐胥一眼,声音却凌厉起来。   “记住,这是对你的惩罚!”   “苏郎,相别数年,你可曾想我?”   绿水绕又扭动着腰肢走到苏若寒面前。   苏若寒刚眼看着绿水绕出手伤了隐胥,又看着她拿出手绢似好心的为隐胥擦拭血迹。   可是隐胥颤抖的身体骗不了他。   想是绿水绕又用了用辣椒水浸泡过的手绢罢?   这一招,对于她这喜欢看别人生不如死模样的人来说,比起用道法伤人的直接,倒是最简单有效的伎俩了。   看到绿水绕,苏若寒的平静的心,总会有一丝丝波动。   要不是她,年儿,不对,是夕颜。   要不是她,夕颜就不会自毁仙骨自断仙脉落得永世为妖的地步。   绿水绕似乎看出他眼底波动的那一点情绪,饶有兴趣的笑了笑。   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不出所料的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倒是奇怪,苏郎你是怎么舍得,封印她那一世的记忆的?”   苏若寒退了一步,脚步略有踉跄。   眼前闪过一张微笑的脸,那脸上满是温柔。   然后,便是她封印自己记忆前最后看着他说的那句话:   “我夕颜,以夕颜花仙的名义再此发誓,你若为仙,我便终身作妖,生生世世,也要与你为敌。”   眼中有痛苦闪过,手揪着心口的衣服想要抑制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痛。   口中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会是他。   他是宁愿自己死掉,都不想她收到一丁点伤害的啊。   绿水绕见自己一句话便让苏若寒平静如水般的情绪变得这般激动起来,不禁心里一阵快活,果然,越是平静的外表下面,就隐藏着越容易爆发的痛苦。   突然余光瞥到苏若寒身后揉着眼睛朦胧走出来的锦年,绿水绕眼中精光一闪。   苏若寒只觉得有人靠近,也猜到该是锦年被他们吵醒了。   但心里源源不断的痛楚让他无法直起身来,更别说故作淡然的转头对着她微笑。   绿水绕却突然上前,说了一声“苏郎我真的好想你!”。   便附身抬起他的下巴将唇印了上去。   苏若寒只觉唇上一热,一股血腥气往上涌来。   他忍住心痛用力推开绿水绕,却再没力气忍住那股血气。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锦年本因见到绿水绕吻上苏若寒,有些呆呆的愣在原地。   却又在看到苏若寒口吐鲜血时反应过来。   叫了声“师傅”,急忙过去扶住他。   绿水绕看着他们两人心满意足的笑了,转身向林中走去,路过隐胥时斜眼看了看她,口中厉声道:   “还不走?怎么,舍不得?”   隐胥看了锦年他们一眼,便跟着绿水绕离开了。   却还不明了的问了出声。   “主上,为何不乘此机会杀了他们二人?”   绿水绕晃动着柔弱的身姿,嗲怪的看了隐胥一眼。   “你不觉得,让一个人痛苦的活着,比让他死了,更好玩么?”   隐胥回头看向锦年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竟开始替他们担心起来。   那边,苏若寒早已没有了力气,却还是执意抬手要拭去嘴上绿水绕的气息。   无奈那种让他觉得难受的气息却怎么都无法抹去。   锦年却突然拉下他的手,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只一秒便离开。   脸莫名的有些发红,看了一眼愣愣望着她的苏若寒,讪讪开口:   “恩,师傅不想留有那个女子的味道,那徒儿便用自己的味道帮师傅把她的味道消灭掉吧!”   然后眯着眼,似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般,冲着苏若寒,明媚的笑了。   ☆、第十章   第十章: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1500年前,魔界之主苏妍亲帅魔界众将大举进攻蜀山,企图打开通往神界之门,完成她称霸群雄一统六界的野心。   蜀山弟子负偶顽抗,终是不敌。   玉帝派出二郎神君出手相助,并先后派出数名天将相协。   岂料魔界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竟一路势如破竹杀上神界。   众仙齐上阵,却抵不过魔界人多势众,纷纷被困天庭。   一时间,六界一片乌烟瘴气,魔道横行,所到之处,均是一片狼藉。   百花仙子夕颜怜悯众生,遂做法极其天地花草之灵气化为自身力量,终将魔界之主苏妍镇于蜀山锁妖塔之中,并联合众仙之力将锁妖塔封印。   经此一役,六界均元气大伤,百花仙子夕颜,更是耗尽其几乎所有仙力。   五百年后,王母体恤众仙,故将一千年一次的瑶池仙会提前举行,并应允各仙家带上各自得以徒儿以提携后辈。   苏若寒对于这瑶池仙会并无兴趣,只是作为蜀山首席弟子,却是不能不来的。   随着师傅一一拜见了各位仙人,他便趁着没人留意的空当溜了出去。   一路无人,不一会儿他竟走到了一处仙境。   当然,对于他这种修仙的凡人来说,神界处处都是仙境。   但这里却是不同的。   在别处所见都是云雾环绕仙气逼人。   而眼前却是一片繁花似锦鸟语花香。   只见入眼均是各色鲜花,红的芍药,白的牡丹,粉的桃花,紫的银莲。还有那漫山遍野绕着花草开放的夕颜。   嗅了嗅,入鼻也是满满的花香。   苏若寒足尖轻点,便跃上了一棵梨花树上,找了结实的树枝,悠闲的躺了下来。   将双手放到脑后支撑着脑袋,闻着花香,忍不住舒适的闭上眼来。   这时,那边藤编的秋千架竟然开始吱吱呀呀的动了起来。   苏若寒抬眼望去,只见秋千仿佛有人推动般自己摇晃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却看到秋千上慢慢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双手扶着捆住秋千的绳儿,脸微微低下侧向一边,双脚着地,微微用力推动着秋千。   苏若寒不知眼前女子为何人,但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想不出太多的形容词,一瞬间只想到了在蜀山时师傅教习的山水画。   这眼前的一幕,不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山水画么?   “那里是谁?”   突然一个女童声音传来,低头就看见树下一红衫女童正瞪着眼抬头望着自己。   正欲答话,那边女子已下了秋千。   “墨儿,什么事?”   女童将手中果盘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对着女子作揖拜了拜。   “师傅,这梨花树上,竟然有人。”   苏若寒见已点到他名,便一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   然后抬手对着女子一拱手。   “在下蜀山大弟子苏若寒,不小心闯入此仙境,因感到甚是安逸便不请自来的在树上小憩,还望仙子原谅弟子的冒昧打扰。”   女子微微望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个桃子在手中把玩。   “是了,今天瑶池仙会,王母特别答允了各仙家带了得意弟子来呢,想是公子才智过人学习道法有所造诣,才会被你师傅带了来!”   苏若寒看她笑容也是淡淡的,便猜想她也许只是神界小仙,故没有资格参加瑶池仙会。   又想到自己一介凡人却被叫了来,瞬间觉得有些惭愧。   夕颜见他面露惭愧之色觉得有些好玩,她端了果盘递向苏若寒,笑笑说:   “公子若不嫌弃,吃一个我自己种的桃子吧!”   苏若寒拿了一个桃子,却并没立刻吃下,而是环顾四周美景,出声问她:   “请问姑娘,这里是何处?”   夕颜也看了四下一周,答道:   “此乃百花林!”   “难怪!”   苏若寒叹道:   “此间花草之繁茂,我在凡间确实不曾见过。”   “公子在凡间见过很多花草?”   夕颜虽不时在神界俯视人间,却很想知道一个凡人口中的人界,到底是何模样。   于是苏若寒便开始给她讲人界的一些事情。   苏若寒本不是话多之人,但却也不是完全不会说话,于是他将自己在人界的所见所闻一一的讲给夕颜听了。   他倒没有其他什么心思,只是觉得夕颜对凡间一无所知却又状似无限向往,觉得她实在可怜。   夕颜听他说完,不禁抬头看着天外天,然后慢慢的闭眼,想象自己现在是在人界,看到的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天。   子墨却在这时出声唤醒夕颜,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师傅,他们该回来了!”   苏若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离开瑶池仙会已许久,忙起身欲告辞,但出声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夕颜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一句“锦瑟共琴鸣,年华似素锦”,于是开口道:   “我名唤锦年!”   苏若寒点了点头,抱拳告辞。   “锦年仙子,在下告辞!”   待他走远了,子墨却嘟着嘴看向夕颜。   “师傅,您为何说自己名叫锦年啊?”   夕颜却嫣然一笑。   “夕颜如何?锦年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苏若寒离开后,夕颜又坐回秋千之上,任着子墨在她身后缓缓的推动着。   脑海中,却开始想象苏若寒所说之人世。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人界产生了向往呢?   夕颜冥想了许久。   大概,就是五百年前镇压苏妍之后,自己仙力大损之时吧!   仙力一损,身体中的庇护就有所撼动,就开始有了凡人的思维、凡人的情感。   这五百年,她虽日日修行,在百花林中吸收百花之精华,却是越来越不喜仙界的那些束缚了。   人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神仙的好,是因为他们受尽了年岁,看破了世事,便再无所求了。   而她,生便是夕颜花仙,又因对天下之花草所有的怜悯之心,成了现在众人所见的百花仙子。   从前,她不会想,因为生来就是仙家心性,便也无欲无求。   现在,却是因着自身的羸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许多杂念来。   她只是向往人界的自由,仅此而已。   这时却听见阵阵笑语传来,然后就看见阿泪、安宁、依儿、阿弥携着众花仙归来。   阿泪妖娆、阿弥清冷、依儿可爱、安宁和煦,其余花仙也均是各有姿态,一时间,百花林聚齐了世间各种形态的女子。   众人见她,均附手作揖,齐道:“花主好!”   安宁起身便笑脸盈盈的向她走来,还一边说道:   “姐姐不去真是可惜了!今儿是我生来见过最盛大的一次瑶池仙会!”   阿泪、阿弥也笑着点头,然后便开始拿起花杵料理百花来。   夕颜抬手将安宁散落到脸颊的发丝温柔的抚至耳后。   百花之中,夕颜与阿泪最为交好,与阿弥最为亲近,对依儿最是宠爱。   但眼前的安宁却是与她一根同生的两株夕颜,是她最为疼惜的妹妹。   初生时她因是姐姐,便成了夕颜花仙,后来被举入主百花林,夕颜花仙一职便自然由安宁接了去。   安宁生就不喜多言,除了与她这个姐姐,几乎不怎么与太多人交谈。   夕颜笑着摇头。   “姐姐不喜这样的场合,安宁是知道的!”   所以今日盛宴,她便遣了其余众花仙前去,而自己,只叫徒儿筱魄捧了最新鲜盛开的百花前去,送与王母摆设装饰之用。   待安宁离开,阿泪走到夕颜身后,用手指轻轻替她梳着头发,嫣然道:   “你是不是真的累了?”   夕颜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勾出一抹笑。   “阿泪,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挣开眼便看见筱魄走来,对着她拜了拜。   “师傅,百花已经送由王母处,王母叮嘱徒儿一定好生照看着师傅的身子,叫师傅好好休息!”   夕颜一抬手。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若寒回到瑶池仙会,才知道自家师傅随着太白去讨论道法去了,刚欲抬脚赶往太白住所,就听一旁收拾打扫的两位仙婢在低声说着话。   “今日仙会,怎的没见百花仙子前来?”绿衣仙婢开了口。   红衣仙婢将果盘一个个收拢,温婉笑道。   “百花仙子一直不喜这种场合,而且一直没有恢复元气,想是身体不适吧!”   提及百花仙子仅此一句,苏若寒却想到今日在百花林见到的锦年。   走上前,对着两位仙婢作了揖。   “两位仙子,请问百花仙子名唤甚么?”   两名仙婢均是掩嘴嗤笑,绿衣仙婢更是拿了眼好奇的上下打量他。   红衣仙婢似是觉得她这眼光不礼貌,伸手拉了她一把,对着苏若寒道:   “这位道长,百花仙子名唤夕颜。”   夕颜?哦,那就不是了!   苏若寒笑着道了谢离开,身后绿衣仙婢还拉着红衣仙婢的衣衫笑望他。   蜀山掌门清虚道人在太白处论道三天,苏若寒便三日在仙界各处游荡。   天上一天,人间百年。   蜀山因居于天界和人界只见,天上一日,便是蜀山一年。   苏若寒倒也无所谓这日子的清闲,只要每天将道法修行一次,在神界,反而会对他的修行有益。   最是让他犯愁的,便是司灌溉的绿水仙绿水绕自瑶池仙会与他匆匆一见后,便时常喜欢在太白居来找他。   苏若寒自小便被蜀山收养,接受的是蜀山与世无争的思想,对于情爱之事本就没有概念,接触的女子也不多,更是不可能去思考绿水绕到底是何意图了。   他只是下意识的排斥绿水绕这个女子。   苏若寒所见过的仙子不多,或是王母般庄严、或是嫦娥般高贵、或是锦年般温婉,要不就如上次所见的绿衣仙婢般娇俏,但是没有一个如绿水绕般让他   ——觉得完全没有仙子的模样。   他实在不喜绿水绕总是撑着一把绿伞,故作温柔姿态的扭动着腰肢,眼中还有让他觉得狐媚的神色。   那实在,不是一个仙子该有的。   于是,为了躲避绿水绕的到来,苏若寒又一次溜出了太白居。   而这一次,莫名的,他又来到了百花林。   还是百花簇拥的盛景,依旧清新的花香。   抬眼,秋千上依旧是那个锦年。   苏若寒忍不住笑了。   夕颜看着又一次闯入百花林的苏若寒,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冲着他笑了笑。   至那以后,百花林就成了苏若寒常常小憩的地方。   每一次,夕颜都备好花果、沏好香茶,坐在秋千上等他的到来。   除了阿泪有一次刚好过来,苏若寒竟没在见到过其他人。   阿泪见到他,只打量片刻,对着夕颜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他也曾好奇的询问。   但夕颜只淡淡一笑,答道:   “百花仙们均有自己的花园,若不是有事便不会到这里。”   苏若寒便也不再问,想是锦年便是这座园子的守护仙子吧。   他们在一起,只是聊天。   他说人界事,她道天上愁。   时而他抚琴,而她跳舞。   时而他在石桌上睡熟了,她就为他披了衣。   他们只道是结识了知己,彼此心心相惜。   所以愈加珍惜彼此的相识。   直到某日,二郎神君带着数名神将闯入百花林。   身后还押着一再阻拦他们闯入未果的子墨和筱魄。   二郎神君面露凶相,第三只眼熠熠生辉。   “百花仙子夕颜,蜀山弟子苏若寒,你二人违背神界规矩暗通款曲,今有人上报王母,现特命我捉拿你二人上九重天领罪。”   ☆、第十二章   “百花仙子夕颜,蜀山弟子苏若寒,你二人违背神界规矩暗通款曲,今有人上报王母,现特命我捉拿你二人上九重天领罪。”   夕颜一愣,然后便是淡然的看向苏若寒。   对上的,却是他不可思议的脸。   九重天上,玉帝和王母端坐在上,百花仙们却跪作数排,苏若寒被天将押着不能起身,只有夕颜,直直的站在众花仙之前,不肯下跪。   王母此生唯一最恨,便是仙人不知检点,贪恋凡情。   “夕颜,你可知罪?”   王母冷冷开口,眼神似刀子般向夕颜看来。   夕颜却是将衣袖一甩,微微抬头迎向王母的目光。   “夕颜何罪之有!”   玉帝不开口,只冷眼看着眼前的情形,王母却将一巻竹书径直甩到夕颜面前。   “你自己看看罢!”   夕颜拾起竹书,打开看来,手指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一份她与苏若寒的手写书,上面满满的都是浓情蜜语和山盟海誓,最后竟然还有他们各自的印鉴为证。   镇定半响,夕颜才缓缓开口。   “这份竹书,并非我二人所写,完全是有人捏造的,请王母明察。”   王母冷哼一声。   “是吗?”   眼神咄咄逼人。   “那你敢说,你对蜀山弟子苏若寒完全没有私情?你敢起神誓么?”   神誓,便是以神的名义发誓,然后由天界善变真伪的神石进行判别,如若实情与誓言相悖,便要经历神界的四大惩罚,即雷劈、电闪、驱逐和流放。   夕颜却不再说话。   若是之前,她确实还觉得自己与苏若寒之间是知己之情。   可是当二郎神闯入百花林道出有人告发他们暗通款曲之时,她才猛然发觉。   自己对苏若寒的这种感觉,怕是,就是爱上了吧。   一旁的苏若寒,经历了最初锦年就是百花仙子的震惊之后,便是开始止不住的为锦年担心。   可,因被神将押着,加之在天庭之上,若玉帝王母没有开口,旁人是不能说话的,所以一直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此刻见夕颜突然不说话了,却忍不住接了话头。   “王母,弟子苏若寒有话要说。”   清虚道人见他自己开口,神情一愣。   玉帝也是看向他,过了好长时候才道:   “说罢!”   神将放开苏若寒,他走了几步向前站到夕颜身边,看了夕颜一眼。   “弟子与百花仙子实乃点头之交,确实没有别人所说之私情,至于那个竹书,虽弟子不知上面到底所写何事,但是弟子和百花仙子确实没有半点逾越了自己本分的行为,望玉帝和王母明察。”   苏若寒本意是为夕颜解围,使她免受千夫所指。   夕颜却是心里一痛,眼睛直直的看向了苏若寒。   却看到了他的一脸坦荡,似是所说毫无私情之话,原是发自他肺腑。   伸手揪住胸口的衣衫。   自己刚明白那种莫名的情愫就是所谓的爱,他却,要生生的否定了她的感情吗?   心痛一波接着一波,夕颜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玉帝,王母……”   这时,从花仙中走出一名女子,面容和煦,步履沉沉。   是安宁。   安宁走上前,稳稳的跪下。   “玉帝、王母,是安宁亲眼所见,姐姐与蜀山弟子苏若寒在百花林中……”   顿了顿,眼神无辜的看向夕颜,然后语带哭声的说了句   “姐姐,对不起!”   转头,依旧大义凛然。   “姐姐与苏若寒在百花林中牵着手谈笑,是安宁亲眼所见!”   夕颜这时却笑了。   那个温和从容的安宁,那个不喜说话的安宁,那个只会赖着她的安宁。   安宁一声“姐姐”,那么的天真无辜。   可她的大义凛然、大义灭亲。   却生生的坐实了她的罪状。   揪着衣衫的手微微颤抖,心痛的感觉却越加深刻起来。   “百花仙子夕颜,蜀山弟子苏若寒,因枉顾天界法纪,暗生情愫,更是不知检点,暗通款曲,现双双压入锁仙塔,受锁仙塔蚀骨之刑五百年。”   刺骨的风夹杂着绝情池水一下下的打在夕颜脸上、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却又在锁仙塔的治愈中,慢慢愈合。   锁仙塔,便是只要你痛,不容你死!   她闭着眼睛,微微抬头,脸上竟然还有一丝笑容。   不,那不是笑容。   而是绝望到极点,最后的表情。   刚进到锁仙塔时,她还担心苏若寒。   毕竟她虽仙气大减,终是仙人之身。   但是苏若寒却只是一介凡人,怎么能受这蚀骨之痛。   后来,她却想到。   苏若寒对她似是无情。   那么,他受的,便只是这厉风的蚀骨了罢。   想到此,心中大安,却忍不住泛起沉沉的痛来。   而这时,阿泪却一直跪在王母居所前。   她一言不发,妖娆的脸上满满的倔强,只盯着王母的殿门,等待殿门开启的那一刻。   王母自发配了夕颜二人进锁仙塔之后,冷静下来,便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情来。   首先,是告密之人。   她不知是谁将那卷竹书和那袭陈情的锦帕放到她殿门口的,上面所述之事,比在大殿上听到的要龌龊数倍,看今日在九重天上花仙安宁的表现,她也就猜到了七八分了。   其次,是所告之事。   就她所了解的夕颜,即使真对苏若寒有情,也断不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的,而那个苏若寒,自己以前也是见过的,并非那种登徒子,所以细想来也是不会像锦帕上说的那般了。   最后,就是夕颜和苏若寒二人的表现了。   即使在九重天上,他二人也是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心虚害怕的样子。这样的人儿,真的会做出苟且之事吗?   “王母,牡丹仙子阿泪在殿外已跪了三日,王母真的不见吗?”   王母的贴身婢女崔汐拿了一盏茶放下,轻声问道。   王母看了看窗外的浮云,抬手淡淡道:   “汐儿,你叫阿泪进来吧!”   阿泪走到王母面前跪下。   “请王母娘娘相信花主的清白,阿泪愿以性命担保,花主与苏公子并未作出有悖常伦的事情。”   而此时,却有人来到了锁仙塔上。   她冷冷的看着夕颜,在夕颜抬眼看向她时,扯出了一抹无邪的笑来。   “姐姐,对不起!”   夕颜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看着安宁。   安宁被夕颜全无情绪的表情惹怒了,她突然抬手,袖口拂过夕颜的脸,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夕颜微微邹了邹眉。   然后,血痕慢慢的,变淡,消失。   安宁却又是一抬手,新的一道血痕出现了。   “你就这么恨我?”   夕颜看着安宁,叹道。   安宁此刻的表情已不是平日的无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毒了。   她用指甲慢慢的用力的划上夕颜的脸,看着血顺着脸颊缓缓下流。   “是,我恨你!”   “为什么?我是你姐姐!”   淡淡的,再无情绪的话语。   “就因为你是我姐姐,所以什么都是你的,夕颜这名字是你的,夕颜花仙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而我……”   退了一步,   “却永远只是你的后备。”   安宁又笑了起来,表情近乎疯狂。   “还好,我抓到了你的把柄,我看到你和那个苏若寒在一起……”   笑声更加刺耳。   “姐姐啊姐姐,你可知你看向他的笑颜,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   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印鉴。   “瞧,你将印鉴放在殿中锦盒内,我是知道的,而那个苏若寒的印鉴,我就随便造了一个,竟然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将印鉴丢出云外。   “姐姐,是你的气数尽了!”   安宁走后,夕颜的心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   她只是呆呆的,像个木偶般站着,手上的铁链在手腕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就这样,任着绝情水,在她身上,蚀出一道道血痕。   当她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   却看到,苏若寒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夕颜寂灭的眼睛中透出了一道光。   在看到苏若寒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又慢慢的回来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没有被困锁仙塔,而出现在她面前。   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苏若寒,走到她面前。   “若寒……”   夕颜刚开口,就见一把匕首,没入自己的心房。   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匕首的刀柄,然后顺着持刀柄的手,一路向上,看向苏若寒的脸。   那脸上,满是冷漠。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云层,湮没在九天之外。   她已经没有力气问出,那个“为什么”。   刚刚的安宁,现在又是他。够了!   但苏若寒却似没看到她的绝望,猛的将刀子□□。   被刀划伤的地方却没有愈合。   苏若寒沾了刀尖上一滴血,用舌尖舔了舔。   “百花仙子的血果然是甜的。”   示意了一下手上的匕首。   “王母钦赐的灭仙刀,也名不虚传。”   “知道为何我能好好站在这里,而王母却愿意赐我灭仙刀用来对付你么?”   苏若寒将脸凑向夕颜,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夕颜的身体微微一震。   “因为,我告诉王母……”   抬起她的下巴。   “都是你引诱我的!”   夕颜瞬间怔住了,她再次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若寒的脸。   心里除了绝望,还有不甘心。   半响,淡淡的开口,声音颤抖而嘶哑。   “你,可曾对我动情?”   苏若寒却冷笑一声,然后用比笑容更冷的声音说道。   “没有,我从未对你动情,我会接近你,只为了吸取更多的百花精华,有助我的修行罢了!”   “啊!”   夕颜扬天大叫,声音歇斯底里,手上的铁索应声断裂。   她的仙气在慢慢的流失,她的眼睛已经快看不清东西,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   她盯着眼前模糊的白影,咬着牙,狠狠的开口。   “我夕颜以百花仙子的名义在此发誓,从今起,若你苏若寒一日为仙,我夕颜便世世为妖,从此,天上人间,也必要与你为敌。”   说完,便用尽全身力气,将仙魂化作七滴眼泪,散落世间。   却没看到,眼前的苏若寒,已经变作了一身绿衣手持竹伞的绿水绕。   当阿泪接到王母旨意赶到锁仙塔,放了第一层的苏若寒扶将着他来到关押夕颜的地方时,便刚好听见夕颜发了毒誓。   阿泪眼见她散了仙魂,急喊道。   “花主!”   意识涣散视线模糊的夕颜凭着声音转头向阿泪。   微微露出苍白的笑容。   “阿泪,以后百花林,就由你照顾了!”   说完,闭上眼,慢慢的,跌出云层,倒落下凡间。   苏若寒看着她慢慢滑落,耳中听着绿水绕刺耳的笑声。   捂住心口的手狠狠的握紧。   然后,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云彩。   若不是绝情池水上身是的疼痛,若不是听见她发誓的决绝,若不是看到她倒下时的心痛。   他怎知,原来自己,用情已深。   ☆、第十三章   魔界苏妍手下有两名得力干将,一为琉璃月,一为落墨冉。   这两人都喜爱红衣,却是一人娇媚,一人干练。   自苏妍被镇压在蜀山锁妖塔之下,她们已经多次想要闯入塔中欲将苏妍救出塔来,可是因为强大的封印,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近来,不知为何六界魔气开始大增,魔界的气势越发浩大了,于是琉璃月又领了大队魔君来犯蜀山。   而这次,她更是抓走了蜀山一名女弟子作为要挟,要求清微道人将封印解开。   清微道人于是发了信号给流落在外的蜀山弟子,要求众人回到蜀山一起抵御外敌。   收到清微道人的求救信号时,苏若寒正欲带着锦年和丸丸去寻那下一滴眼泪。   当苏若寒他们赶到蜀山时,蜀山上下已是一片大乱。   见到苏若寒回来,奋力抵抗魔军的蜀山弟子甚是欢喜。   要知道,大师兄之于他们,是除了师傅之外最尊重的人。   而且在千年前,大师兄便因勘破红尘而升仙,号绝尘。   对于蜀山弟子来说,苏若寒,绝对是一个神圣的存在了。   而这种喜悦在看到苏若寒身后的锦年时,便瞬间消失。   这个女子,害得大师兄与师傅决裂,害得大师兄从此只能与她浪迹天涯。   锦年不知为何所有人看到她都是一副愤怒的表情,她躲到苏若寒身后,用手抓住他的衣角偷偷往前看,在接触到那些蜀山弟子的眼光时又马上缩了回去。   她肩上的丸丸,也拉着她的一片衣角学着她的样子。   苏若寒伸手拍了拍夕颜拉着他衣角的手,轻声说了句。   “没事,不要怕!”   然后抬目扫了众人一眼,口道:   “认真御敌吧!”   清微道人却是听说苏若寒回来,立刻从太虚殿迎了出来,白白的胡子似乎都很愉悦般的随着清风飞扬。   在看到好奇看着他的锦年时,也是一愣,眼中有奇怪的神色流淌,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拍着苏若寒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若寒被清虚叫道内殿问话,锦年一个人在太虚殿大殿上走动,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哪都觉得新奇。   “你已经没事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锦年被吓得收回了刚碰到殿中那个巨大八卦的手。   回头,便看到一个一身白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倚在大殿门口看着她。   锦年有些茫然的看向一兮。   上次她在昏睡中,所以并没有见过他。   一兮用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   “哦,我是一兮,上次你昏迷时师兄曾叫我去看过你。”   锦年立刻笑眯了眼。对于这些对她好的人,她总是觉得莫名的亲近。   一如青鸢、墨城、隐胥,还有丸丸。   一兮看她的样子,心情也不觉变得好起来,他走到锦年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觉得她一切都还不错,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样子你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   锦年笑着点了点头。   “师叔,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啊?”   一兮说出见过她,锦年便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师傅的师弟了,于是开口便叫“师叔”。   一兮倒是被这一句师叔叫乐了。   从前的锦年,老是觉得他们俩看着差不多大,任他怎么哄骗都不肯叫声“师叔”。   现在失了记忆,倒是乖乖的叫了。   拿出诊断石在锦年的头部绕了一圈。   一兮收起石头,揉了揉锦年的头发。   “年儿只是因为身体内的魂魄还不齐全,再多找回些眼泪,应该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锦年又看着一兮笑眯了眼。   肩上的丸丸也开心的飞到一兮身边绕着他转。   而那边,苏若寒跟着清微来到了太虚殿内阁。   “师傅,被琉璃月抓去的,是墨雯?”   苏若寒在殿中站定,开口询问背对着他站立的清虚。   清虚道人也不回头,只默默颔首。   苏若寒却不解道。   “墨雯好生的待在蜀山,怎的会被琉璃月抓去了?”   清虚道人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尴尬。   “一兮跟我说你带着你那小徒儿出来寻眼泪,墨雯不小心听到了,所以……”   叹了口气,出声询问。   “寒儿,你可是真要,为年儿寻那七滴眼泪。”   苏若寒点头。   “是!”   清微道人却瞬地有些激动起来。   “寒儿啊,你明知……”   “明知什么?”   苏若寒微微一笑,语气带了些嘲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些可笑了。   “明知当初是年儿的七缕仙魂才震住了魔气?明知上一世明明年儿可以恢复仙身却因为神界那些满嘴道义的神仙贪图一时平静而出手阻止?还是明知年儿因护我周全跳入灭妖池连妖魂都失去却不寻回那七滴泪水救她?”   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单膝着地对着清微一拜。   “徒儿失言!”   清微刚欲叫他起身,便听到苏若寒继续说道。   “但师父想必也已经察觉,年儿留下的那七缕仙魂对魔气的威慑力正在逐渐减弱,否则我们只找回两滴眼泪,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气外泄呢?”   清微闭着眼睛思索着。   的确,寒儿说的的确就是现在的情形,那七缕仙魂离了百花仙子的身体太久,威力自然越来越弱,近来魔军因着泄漏的魔气而越发强大起来,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么1500年前的事情将会再次发生。   到那时,哪里再有一个如夕颜般愿意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仙人,能站出来抵挡魔界那来势汹汹的挑衅。   难怪玉帝下旨知会他,这次不管苏若寒为了锦年做何事,都再不允许插手。   “哎!”   清微在心里默默的为他们两人叹了一口气。   苏若寒观察着清微的神色,再次开口。   “我想玉帝和众仙也是有所察觉了吧?”   无奈的笑了笑。   “否则年儿上一世我刚动了寻那仙魂的念头,便有各方仙人前来阻止,而今生,我已得了两滴泪水,却并没有谁来拦我了。”   一动不动的看着清微,慢慢的开口。   “想必,他们也是希望,能换回年儿仙身,让年儿重得百花仙子的神力,那样即使魔军来袭,也会有第二个夕颜为他们牺牲罢!”   清微一怔,他没想到苏若寒竟然早已看得透彻至此。   他扶起依旧单膝跪地的苏若寒,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他。   “你既然知道玉帝和神界众仙的想法,你还……你就不怕百花仙子恢复仙身想起过往?你就不怕旧事重演么?”   苏若寒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清微沉静的说道。   “怕甚么?他们有他们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只是刚好过程一样罢了!”   负手站立,自信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犹如誓言般的坚定。   “我必护她周全,除非我死,否则,必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第十四章   蜀山西南边界,濒临着无限的云海,而东北边界,则是危耸的高崖,要上蜀山,必须得先破了云海阵,方可看清路径,寻得要道。   而此时,琉璃月却是带了一干魔军栖息在云海之上,与蜀山相隔,仅仅是一道施了仙法的屏障。   苏若寒负手站立,白衣飘飘,矗立在云海与蜀山交界之处,目光镇定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琉璃月,仿佛面前上千魔军只是云海中的一片浮尘。   “绝尘上仙好风度,若不是我心里有人,怕是会忍不住爱上你了。”   琉璃月眼波流转,用手指轻拭着自己的琉璃剑,淡淡的出声,那感觉,倒不像是在调戏苏若寒,而只是说一桩事实罢了。   苏若寒似若未闻,只朗声问道。   “琉璃仙子抓走我蜀山弟子,不知为何?”   这琉璃月本是青鸾山上青鸢的师妹,因爱上自己师兄,而自家师兄爱的却又是青鸢,一时想不通,堕入魔障。   而青鸢一派,本也不是仙人,只是因品行大方,乐施好善,便被世人叫了仙子称谓。   此时苏若寒叫琉璃月做琉璃仙子,本意是为尊重,但琉璃月听来却是觉得满满都是嘲讽。   她将琉璃剑轻放在膝头,冷眼看向苏若寒道。   “为何?绝尘上仙岂不是明知故问?”   苏若寒沉思。   这琉璃月本意就是为了救锁妖塔中苏妍而来,但聪明如她不会不知道用一个小小的蜀山弟子来交换苏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   “你是为了诱我回来?”   苏若寒眼中寒光一闪,直直射向琉璃月。   诱他回来,年儿也就会跟着回来。   “绝尘上仙果然聪明!”   琉璃月毫不掩饰对苏若寒的赞扬,用无比真挚的语气说道。   “用你的乖徒儿,换你的好师妹,可好?”   “你休想!”   坚决的语气,不容商议的姿态。   琉璃月却是冷冷一笑,抬手一挥,魔军大队人马便又开始对着屏障开始进攻。   苏若寒眯着眼观察,发现琉璃月身后百里出有几名魔军一直未动,闭目去感觉,确有阮墨雯的气息从那里隐隐透出来。   要怎样才能,在不伤害到墨雯的情形下冲破这近千名魔军救回她来?   太虚殿内,清虚道人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锦年却急的在大殿之内团团打转。   “年儿,不要急,坐下来陪师尊打坐罢!”   清微道人也不睁眼,只气定神闲的说着。   锦年急忙走到他面前,看着一脸淡定的清微急切的道。   “师尊,您就不急么?师傅在外面呢!”   清微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香案笑道。   “为师相信寒儿。”   又看向锦年。   “年儿为何不相信你的师傅能应对眼前之事呢?”   似是被清微的镇静感染,又似对苏若寒满心的信任,锦年不若之前的心慌意乱,但还是忍不住走到殿门口不住向外张望。   “砰!”   巨大一声响声传来。   锦年急忙看向清微寻求答案。   清微也已经起身往殿门走来。   站在殿门看着天际半响,清微惊道。   “轩辕剑?”   语气中似有不可思议。   “魔界竟然寻得上古四大神器轩辕剑来破我仙障!”   低头掐指,结局不容乐观。   死盘中,有微微的异动,这异动,便是唯一生门。   可是这生门之中,却又扣着下一个劫数。   清微看向锦年,叹道。   “年儿,你去罢,寒儿这次,只怕是劫数难逃。”   锦年表情一怔,愣在原地半响,抬脚便往云海奔去。   丸丸也忽闪着翅膀,紧紧跟着跑到跌跌撞撞的锦年。   琉璃月手持轩辕剑,她的琉璃剑反倒是好生的挎在她腰间。   刚才只一招,那仙界设下的屏障便已有了一丝裂纹,琉璃月也不急着出第二招,只拿着剑看着正扣指努力修复这裂纹的苏若寒。   裂纹刚一被众蜀山弟子施法修复,琉璃月提剑便又是一击,这次比上一次更是用了多一层的法力。   于是,只听“噌”一声,新一道裂纹应声而现。   然后,琉璃月挥剑“噌噌噌”三下,三道裂纹在不同的地方开始透出微微的银光。   苏若寒一边做法修复着裂纹,一边在心中盘算着。   这琉璃月竟然出动了上古神兵轩辕剑,现下蜀山已岌岌可危,让他和一干蜀山弟子应接不暇,更何谈救墨雯了。   当务之急,是分散琉璃月的注意力,让她不再一直专心于破坏这仙障,免得一旦仙障被毁,蜀山上下所有人的姓名便会不保了。   跟一兮递了个眼神。   一兮在一瞬便明白了苏若寒的想法,愣了片刻,忍着痛,点了点头。   只见苏若寒瞬间移除仙障,起手一招“梨花聚”,便往琉璃月出袭去。   琉璃月抬起轩辕剑一挥,便见“梨花聚”的功力给散了。   苏若寒神情一凌。   这轩辕剑,好生厉害。   必须夺下琉璃月手中之剑。   否则,势必会危害到六界安危。   想到此,苏若寒便迎着琉璃月的方向掠去。   琉璃月没想到苏若寒会脱离仙障的保护,更没想到他会孤身朝着自己攻来,自己手上的轩辕剑相信苏若寒是认识的,即使他已升仙,在轩辕剑这样的上古神兵面前,也不过是如凡人一般。   待琉璃月反应过来,苏若寒已近在眼前,急忙抬剑应对他伴随而来的攻势。   两人在云海之中交起手来,但由于琉璃月手中握有轩辕剑,苏若寒明显处于劣势。   苏若寒一边作法跟琉璃月打着,一边却慢慢将二人拉离云海边缘,渐渐接近墨雯所在之处。   趁着一个空当,苏若寒又一招“梨花聚”,却是袭向那边围着墨雯的几个魔军。   几人应声倒地,墨雯在其中看到苏若寒的到来激动万分,冲着他喊道。   “大师兄,快救我!”   苏若寒加快步伐摆脱琉璃月的纠缠,疾步上前一手拉过阮墨雯便向着蜀山方向飞去。   琉璃月自苏若寒袭向魔军便已明白他此行并非是为了对付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叫阮墨雯的蜀山弟子。   高傲如她,怎能忍受这样的欺骗,便加了法力,向着苏若寒两人快步追去。   苏若寒感觉到琉璃月已近身后,勾着嘴角一笑。   果然,这琉璃月容不得别人这般挑衅。   现在,是夺剑的最好时机。   只见他右手用力,将阮墨雯生生推入仙障之内,而早已有所准备的一兮,抬手接下了。   左手却在借推动阮墨雯的力道下转身的瞬间抓住了琉璃月持剑的手腕,任凭轩辕剑在自己身上划上一道血痕,一个用力一扣手腕,琉璃月手上一痛,轩辕剑脱手而出。   而苏若寒便伸了右手接下掉落的剑。   一兮看着这夺剑的一幕,不禁露出一个敬佩的笑容。   却在下一刻,笑容凝结在脸上。   “大师兄!”   他出口惊呼。   “师傅!”   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苏若寒胸口插了一把琉璃剑,在听到锦年声音的时候,慢慢的转头,用力将轩辕剑抛向一兮,对着锦年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颜。   便缓缓倒下。   琉璃剑虽不是上古神兵,却也是仙界至宝。   即是至宝,那便是——有了伤杀仙人的能力了。   “啊!!!”   锦年仰天长啸,眼瞳瞬间变了颜色,发丝因愤怒飘扬在空中,粉色纱衣也随风飘了起来。   “谁敢伤他!”   看着仙障外的琉璃月,满眼杀气的出声喝道。   “谁敢伤他!!!”   更加凌厉的语气,伴随着沉沉的怒火。   ☆、第十五章   “谁敢伤他!!!”   更加凌厉的语气,伴随着沉沉的怒火。   锦年飞向从云海跌落着坠向凡间的苏若寒,粉色衣衫仿佛变成了凌厉的刀子,扫过之处,竟然是花败落、草枯黄,纷纷碎了一地。   在空中抱住他下坠的身体,锦年将唇贴上他的。   缓缓的,给他渡了一口气。   然后脚尖一点山崖上的石块,借力腾空而起,向着蜀山飞去。   却在空中生生的转了一个圈,缓解了上升的力道。   众人只见锦年抱着苏若寒的身体,两人在空中绕着圈缓慢的向上移动着。   百花似被他们吸引一般,纷纷脱落枝头,向两人身边聚拢,将两人包裹在一个由百花组成的花球之中。   却突然,那些百花似被吸干了精气一般,迅速枯黄,然后,化为灰烬像四下散开。   而锦年怀里的苏若寒,则微微睁开了一丝眼。   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的锦年。   却突然如同当年在天阙中的夕颜一般。   苏若寒对着锦年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费力的,缓慢的,抬起已经有些麻木的右手,抚上那张,他想念许久的容颜。   似是感觉到触手所及的却是真身实体,苏若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的,将锦年拥进怀里。   ————————————————————————————————   脚尖触及地面时,一兮和刚刚赶来的清虚道人立马过来查看苏若寒伤势。   却发现,他耗尽全力的一个拥抱,让他在瞬间,又昏迷不醒。   锦年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紧抱住自己,眼中有一丝莫名的情愫闪过。   却听清虚道人说道。   “快,将他放下……必须马上将剑取出,否则这琉璃剑所伤之处会让他的仙气不断外泄,到时没有仙气护体,若寒必死无疑!”   听及此处,锦年眼中看向苏若寒的慢慢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向琉璃月时一脸肃杀的表情。   “你叫琉璃月?”   淡淡的开口,竟然还带了沉沉的叹息。   琉璃月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寒。   “没错,我就是琉璃月!”   “你说,你伤了他,想我怎么对你?”   语气似乎是在商量,却又充斥着满满的威胁。   琉璃月心中那种寒冷的感觉更甚,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眼前的人,似乎不是那个叫锦年的小丫头。   “你……你是谁?”   想到此处,口中已经问出声来。   锦年却是勾嘴一笑,美丽温婉。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拍了拍身上花瓣灰化时的粉尘。   “我?”   抬眼看向琉璃月。   “我不就是夕颜么?”   琉璃月一愣。   一旁的清虚也是一愣。   眼前这人,竟是夕颜。   看了看受伤昏迷的苏若寒。   她竟是,看到寒儿受伤,就逼出了自己体内两缕仙魂中的仙子夕颜。   夕颜将手轻轻一挥,便转过身背对着琉璃月。   “这,算是小小的惩罚罢!”   话音刚落,却见一大部分的魔军竟然瞬间化为粉尘,而琉璃月也突然似受重伤般,喷出一口血来。   锦年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禁不忍的微微皱眉。   却又在下一瞬,变回了残忍的漠然。   一兮看着眼前数百魔军瞬间消失,其余魔军也是身受重伤,有些惊诧,他眼中带了一丝恐惧,望向清虚。   “师傅,这是……”   清虚道人也被夕颜这瞬间毁灭敌人的举动给愣住了,听到一兮问他,有些悲怆的摇了摇头。   “百花仙子掌管天下花草,具有创造生灵的能力,而世事本就是对立的,即能创世,便能灭世!”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百花仙子,拥有这般惊人的力量,到底是福是祸?   琉璃月忿忿的看着夕颜,半响之后却无奈的挥了挥手,带着剩余的魔军离开。   有百花仙子护着蜀山,她还能怎么办?   只是……想着昔日怜悯众生的夕颜在刚才没有一丝犹豫的出手。   琉璃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   这边,清虚道人用真气护住苏若寒心脉,一兮则在伤口处先抹上一层荨麻草止住疼痛,然后便活动了一下手腕遇拔剑。   谁知手刚碰上刀柄,清微的震动竟然让苏若寒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一兮不得不犹豫起来。   夕颜却一挥衣袖将一兮甩开几部,自己蹲到了苏若寒身边。   伸出手,一个用力,瞬间将剑拔了出来。   血瞬间顺着剑伤处喷涌而出,溅红了夕颜胸前衣襟。   夕颜也不在意,神情依旧淡淡的。   “多谢百花仙子出手相助!”   清虚道人负手对着夕颜微微一拜。   夕颜的脸色却是一变,脸上瞬间现出满满的嘲讽。   她将手指点向苏若寒胸口,相接处立刻现出一道亮光,然后将自己的仙力缓缓传入苏若寒体内。   越半柱香的时间,苏若寒身体突地一震,一口淤血便吐了出来,然后,慢慢的转醒。   醒来后,看着眼前的锦年,却满是夕颜的神情。   苏若寒便一直呆呆的,看着她。   “你救了我!”   夕颜将手一挥,苏若寒应声倒地。   她冷冷一笑,看着苏若寒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救你?怎么可能?只是……”   那一字一字都带着慢慢的恨意。   “我舍不得让你死在别人手中而已。”   苏若寒一怔。   那浓浓的恨意,似乎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失去力气,让他不能呼吸。   他微微动了动嘴。   却终究一句话都没说。   夕颜看他毫无解释,心里的怒火瞬间窜上头顶。   他竟然,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好啊!   好!   这就是她夕颜动了心的人。   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伤她最深。   又在她只想听一个解释之时,闭口不言。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躯突然冲到苏若寒面前,紧紧的抱着他,哭着道。   “大师兄,大师兄,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不顾自己性命的救我,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死掉了,我……我……”   苏若寒见阮墨雯如此伤心害怕的哭泣,笑了笑,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墨雯,没事,大师兄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阮墨雯放开他,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冲着苏若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一旁的夕颜看到此处心里的怒火却再也止不住。   如果说刚才他不解释是因为有苦衷,那么现在,跟着他的小师妹在她面前如此亲密,却是让她再也无法给他找借口。   她一个挥袖,阮墨雯瞬间飞离苏若寒身边。   一兮立即起身接下了快要飞出云海边界的阮墨雯。   然后,夕颜却瞬间出现在苏若寒面前,右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用力。   只要自己一用力,这个人,就可以消失了!   苏若寒见她的眼睛已经变色,眼白不复存在,只留下墨色的黑瞳,满满的充斥了整双凤目,而那里面,充斥着无尽的杀气和恨意。   她就,那么恨他么?   多好,恨因爱而生。   恨他多一点,也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平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只微微叹了一口气。   希望她,以后不要因为今日之事后悔罢!   “年儿!”   一个声音从云海处传来。   悠扬而动听。   一旁始终无法接近夕颜的蜀山弟子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来的,是一对衣履翩翩的璧人。   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是青鸢和笙暮。   夕颜却仿佛没有听到,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   青鸢急忙走上前去,从袖子摸出一个白玉瓶,打开,将两滴泪水洒向夕颜。   泪水融入夕颜身体的一瞬间,一道光从夕颜身体中散出,照向四方。   她的眼慢慢变得清明,头发恢复了柔顺,身上散发的杀气也瞬间不负存在。   缓缓的回头,看向青鸢,却是柔柔的叫了一声。   “青鸢师傅!”   不是锦年,却又是谁?   青鸢微微一笑,拉住笙暮的手,对着锦年温柔的答道。   “乖!”   锦年的目光复又回到苏若寒身上,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何卡住师傅的脖子,只见到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迹。   想到刚刚好像琉璃月好像将腰间佩剑拔出刺入他的心脏,眼瞳突地放大,急忙上前扶住苏若寒,带着哭腔喊道。   “师傅!”      ☆、第十六章   众人害怕锦年看到苏若寒治伤之时痛苦的样子会难受,将苏若寒抬进房间之后就将哭得跟泪人儿似地锦年推出了房门。   青鸢担心锦年会胡思乱想,于是让笙暮进到房间给其他人帮忙,自己陪着锦年聊天。   而丸丸也忽闪着翅膀在锦年身边飞来飞去,。   锦年低着头坐在苏若寒房前的石梯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青鸢看着锦年的样子,心一抽一抽的疼。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笙暮,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年儿。   她走到锦年身边,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手心在她的背上轻轻的一拍,再一拍。   嘴中开始哼起了一首小曲。   ————————羽化尘,尘埃落,   ————————落世间,心萧索,   ————————帷幕深,酒尚温,   ————————夕颜寞,已沉沦。   ————————鹊桥岸,柳依然,   ————————长亭外,春意暖;   ————————天涯黯,烟岚淡,   ————————惊觉处,飞絮散。   青鸢的唱着这首《飞絮》时,声音柔柔的,如同娓娓道来一个故事般,竟奇特的安定了锦年混乱的心。   慢慢的,锦年止住了哭声,只呆呆的听着青鸢的歌声,一遍一遍。   ————————羽化尘,尘埃落,   ————————落世间,心萧索,   ————————帷幕深,酒尚温,   ————————夕颜寞,已沉沦。   ————————鹊桥岸,柳依然,   ————————长亭外,春意暖;   ————————天涯黯,烟岚淡,   ————————惊觉处,飞絮散。   屋内因为苏若寒的伤势有些手忙脚乱的人们,也慢慢在这歌声中,安定下来。   笙暮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象着门外那个自己心间上的女子,耳中充斥着她轻柔的声音,露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   ————————————————————————————————————   “青鸢师傅,你说我师傅,会有事么?”   锦年苍白了脸色抬头问道,双眼死死的盯着青鸢的眼睛,生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青鸢却笑着,坚定的看着她道。   “傻年儿,当然不会有事了!”   摸着她的头,抚了抚她的发。   “里面有道行高深的清虚道人,医术高明的一兮道长,还有你笙暮师公,也多少能帮上忙……何况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还有你在等着他……他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   锦年想了想,觉得青鸢师傅说的没错。   她在等着师傅,师傅才舍不得离开。   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复又抬起头问青鸢。   “青鸢师傅,那个琉璃月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她跟师傅有仇吗?”   青鸢却不答了,只无奈的笑了笑。   年儿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在云海边界发生的事情,他们也就不想再提起了。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总好过,让现在的她,去接受那一刻的她。   ————对苏若寒的残忍。   锦年见青鸢不说话,也就沉默了,然后她突然跳起来,兴奋了惊呼出声。   青鸢忙拉住她,却听锦年说。   “师傅,我记得蜀山后山有块祈愿石,我去那里为师傅祈愿,师傅一定会好的更好更快的!”   说完便向后山奔去,口中还叫着。   “丸丸,快跟上!”   却又挠着头自言自语道。   “奇怪,我为什么会记得?”   青鸢却是一愣。   她记得?   何时记得?   怕是,从前在蜀山时记得吧!   无奈的摇头。   该来的,果然是会来的。   随着身体内寻找到的泪水越多,年儿,就会慢慢想起来吧。   突然有些后悔,将自己和笙暮的那两滴眼泪还给年儿了。   就这么无忧无虑的,多好!   “你后悔把眼泪给她了罢?”   后背一暖,身体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青鸢将身体向后一靠。   “你不用给他们帮忙了吗?”   笙暮看了看复又关上的房门,笑了笑说。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几人轮番为他注入内力助他有力气自行疗伤,现在他已经歇下了,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康复!只是功力会有些减弱身体会有一段时间很虚弱而已!”   青鸢放心的点了点头,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暮卿,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笙暮知道她所说何事,摇了摇头。   “没有错,我们都希望她好!”   青鸢叹了口气。   “暮卿,若有一天年儿受到伤害,我必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到时,你别怪我罢!”   笙暮却是又一笑。   “鸢儿,你的徒儿便是我的徒儿……”   看着前方,目光坚定。   “若有那一天,我必陪着你一起,无论生死!”   ————————————————————————————————   蜀山后山,有一块巨大的奇石。   据说,这块奇石是在一夜之间出现的,形状如同观音的莲台一般。   蜀山称这座石为祈愿石。   “祈愿石啊祈愿石,小妖锦年祈求你,若你真的能够显灵,请保佑我师傅快快好起来,年儿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师傅的命!”   锦年跪在祈愿石前,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而一旁的丸丸,却因为锦年祈愿的时间太久,在大石旁的一朵牡丹花上睡着了。   “嘻嘻!”   一声娇笑从锦年身后的大树上传来。   锦年急忙转身,却在刚好看到来人的同时身子被飞来的石子点住穴道定住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在一根树枝上姿势优雅斜躺着的去而复返的琉璃月。   琉璃月看锦年的眼神像小孩赌气一般,不禁觉得好笑。   她一扬裙尾,便从树上飘了下来,停在了锦年跟前。   却是直接单膝跪地对着锦年拜倒,口中叫着。   “魔尊殿下!”   锦年一愣,不解为何琉璃月叫自己魔尊。   “魔尊不记得了么?”   琉璃月刚刚在树上看到锦年一遍遍的祈祷,已经推断出她该是忘了之前的事情。   “您是我们魔界的魔君,是真正的魔界之主!”   锦年的头中“嗡”的一炸。   魔尊?   她?   怎么可能?   她使劲想要摇头,却动弹不得。   她想要唤醒丸丸,无奈却发现自己,压根不能发声。   琉璃月见她的神情知是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便站起来,一股谦卑状的对着锦年说道。   “你本是我们魔界之主苏妍,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却被蜀山和仙界的众人暗算,真身被困入锁妖塔千年之久……”   示意锦年看向锁妖塔。   “而且蜀山道人竟望向将你感化,于是将你灵魂化入夕颜花身,一路由苏若寒对你进行教导,直到你甘愿为了六界牺牲自己!”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如果自己被感化了,不是就能好好活着么?   锦年用眼神询问道。   “因为你的能力太强大了,天界怎能容你在世上,他们就是要你甘愿赴死,已决他们心头大患。”   锦年却压根不信琉璃月的只言片语。   琉璃月似是看出了锦年的不相信,手指一点锦年太阳穴,将自己脑中的记忆展现给她看。   却是刚才锦年一挥手便灭了魔军,然后伤害苏若寒的画面。   “你看,你若不是魔君,怎么会有这个能力,在一瞬间消灭那么多的魔军呢?”   锦年的身子一软,差一点就倒下去了。   那个人,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是她伤害了师傅,她还杀了那么多人。   使劲想要摇头。   不,那不是她!   那怎么会是她?   虽然是她的脸,她的身体。   可是那表情,绝对不是她。   她是宁愿自己死掉,都舍不得伤师傅分毫的啊!   “你是不是以为你师傅对你好,心疼你?”   琉璃月接着道。   “你师傅只是想要感化你让你去死,他心疼的,只有他的小师妹而已。”   手指复又点上太阳穴。   这回出现的,是苏若寒安慰阮墨雯的画面。   不会的,不会的!   师傅才不会这么对她,师傅是最疼她的!   师傅才不会。   而且,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一定。   一定是这琉璃月搞的鬼。   一定是。   想到这里,她眼神忿忿的看向琉璃月,似乎想要,用眼神杀死她。   琉璃月却说。   “你一定以为是我在骗你是不是?你很奇怪为何你不记得了?”   最后一次将记忆展示给她看。   是青鸢将泪水洒向锦年的一幕。   还好她离开时不甘心,就绕了回来。   “看吧,是你的青鸢师傅,消除了你的记忆!”   残忍的笑了笑。   “她也希望,你能乖乖的自愿去死呢!”   靠近她,近距离的看着她颤抖的嘴唇。   “你以为爱你的人,其实,都想你死呢!”   说完,冷冷的看了她半响,便解了她的穴道,转身飞走了!   锦年软软的瘫倒在地,口中一直喃喃道。   “不是我,不会是我!”   ————————————————————————————————   那一边,琉璃月刚出云海就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状若书生,却有着一股浓浓的仙韵。   “殇绯?”   脸上立刻妖冶的笑成了一朵花。   “你不在锁妖塔守着魔君,在这干嘛?”   殇绯却是望向祈愿石方向。   “琉璃,你这么对一个小女孩,似乎不太好!”   琉璃月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透过层层房屋,哪里看得到锦年的身影。   “我是为了救魔君出来!”   诡异的笑着看向殇绯,靠近他轻声说道。   “这,不是也是你所希望的吗?”      ☆、十七章   殇绯静静的待在锁妖塔第一层。   十八层的苏妍,早已不似最初进塔时那般大声咆哮,整个锁妖塔,有时静的能听到自己身体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听到她的声音,还是不想。   能听到,说明她还好好的有生气的活着。   而听不到……   难道,过了千年,她,便认命了么?   自己只是蜀山中守塔弟子。   在这塔中守了多少年了呢?   掐指一算。   将近三千五百年了罢!   之前的两千年,塔中除了自己,便是各路已经被磨得毫无斗志的小妖。   倒是一千五百年前,这苏妍被关进塔,每日都扯着嗓子忿恨的骂着天,骂着神,骂着蜀山弟子有多么的道貌岸然。   也不知为何,心里竟对生活有了些许期许。   后来,他试着用意念跟她对话,用道法去感化她。   她从最初的抗拒,到最后能够没事便跟他聊聊天。   漫漫的年月,变得不再那么无聊了。   殇绯从不知苏妍是何模样。   守塔之人只能待在第一层,若非紧急不能进入塔中其他地方。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寻。   似乎,一切对于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近百年来,苏妍的话却越来越少,沉默的时候越来越长。   他竟然开始有些隐隐的着急。   琉璃月说,他也在期待着那个孩子会做点什么。   是吗?   三千年在塔中的寂寞修行,难道真的,就真的抵不过一时温暖的陪伴么?   闭上眼睛,侧耳聆听着塔上和塔外的动静。   却完全没有声音。   要是,那个叫锦年的女孩来了!   他,会怎么做呢?   他自己也想知道!   —————— ———————— ————————   -----—— ------——------——————————   是夜。   锦年一步步靠近苏若寒的房间。   一路上遇到的蜀山弟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微微厌恶,反而,变成了一种恐慌。   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因为,他们见过自己那恐怖的样子么?   师傅似乎是睡着了,或者是还没醒来罢!   只见房门紧闭,却还闪着微微的光。   隐隐的,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锦年就这么生生的在房门口站住了。   脚步动了动,却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丸丸不住的用翅膀扇着锦年的头发,动作急促,仿佛是催着她快点进去。   锦年转头轻轻拍了拍丸丸的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实在,不敢进去。   她无法面对那个被自己伤害的师傅,无法面对那么关心小师妹的师傅。   最关键的,她无法面对那个可怕的自己。   “咳咳……是谁在外面?”   突然,传来了苏若寒虚弱的声音。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问道。   “是年儿吗?……进来吧!”   锦年听到苏若寒起身时床板吱呀的声音,定了一刻,却立马转头跑掉了。   丸丸一个没注意被锦年撞到了柱子上,晕晕呼呼,用翅膀拍了拍头,抬眼哪还有锦年的身影,只见到苏若寒捂着心口定定的望着黑夜,口中喃喃道。   “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要躲我?”   —————————— ——————————————————   —————————— ——————   锦年没有方向的走了许久。   抬眼一看,发现锁妖塔竟然就在眼前。   四下望了望。   自己怎么,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里来了?   琉璃月的话又出现在她耳边。   “你本是我们魔界之主苏妍,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却被蜀山和仙界的众人暗算,真身被困入锁妖塔千年之久……”   “而且蜀山道人竟望向将你感化,于是将你灵魂化入夕颜花身,一路由苏若寒对你进行教导,直到你甘愿为了六界牺牲自己!”   自己的真身,真的,在里面么?   想了想,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抬步向前,进入了锁妖塔封印结界范围之内。   锦年隐隐觉得有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是体内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往外抵抗着。   揪着胸口的衣服,使劲用力抵抗着这内外之内带来的压抑感。   她知道,她是个妖。   妖,怎么可能会不畏惧锁妖塔呢?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压迫感却瞬间消失了,体内那股气流却在身体中流窜着,许久才平息。   她理了理衣襟,抬步走向锁妖塔那刻了巨大八卦的大门,伸出手,想试试看能不能推开它。   手刚碰上八卦,八卦阵就开始发光。   光亮似乎顺着八卦阵在流动,直到聚到了那黑白色的两点。   门开了!   ———————— —————————   ————————— ——————————   殇绯在锦年刚踏入结界时便已经感觉到了。   同时感觉到的,还有苏妍的心里隐隐透出来的兴奋。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闭眼感受着外面的人。   从胸口摸出一把匕首,微微念了句咒,一道符印便隐进了匕首之中。   将匕首放在桌边油灯下。   门开启的声音响起时,他迅速的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锦年能够感觉到这塔中妖气甚重。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那些妖怪在她耳边咆哮的声音。   桌上油灯下有东西隐隐的发着光,吸引了锦年的注意。   她走上前,便看到了一把造型精致的匕首。   并不是仙家之物,却也没有妖气。   拿起来仔细闻了闻。   连血腥气息都没有。   是谁,把它掉落在了这里么?   一个不留神,刀锋划过手心。   锦年在那一刻竟然觉得是那把刀自己在动,自己在她手心划下了那么长的一道口子。   急忙将它扔到桌上,抬起手查看自己被小刀划伤的伤口。   很深很长的一条。   经过了下午的心痛,现在这一道伤,她也不觉得痛。   于是垂下手便不再管它。   血,顺着手指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慢慢的,渗透进了地里。   突然,整个塔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   锦年站不住,忙扶住桌子,却更大的撕裂了手上的伤口,血流的更加迅速起来。   整座塔,也越加剧烈的晃动起来。   只听塔顶突然传来一阵狂笑,笑得锦年的心脏都跟着颤抖。   然后,便是钢钉穿过皮肉的声音,一下,再一下。   在锦年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蓝色身影如鬼魅般的飘到自己眼前。   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上,还有钢钉锁骨的痕迹。   来人一袭蓝衣,在油灯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面容绝美,眉间有两点菱形朱砂印,最最让锦年诧异的,是她有一对如蛟龙般的耳朵。   “苏妍,放开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妍一愣,转头看到黑暗中走出来一名白衣男子。   “殇绯,是你?”   “是我!”   苏妍看着殇绯笑了笑。   “你既然已经帮着我出塔,却为何要阻我杀她?”   殇绯神色淡然道。“   帮你出塔是一回事,阻你杀她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你既然已经能够出塔,何不快些回你的魔界去,你是要待在这里等其他人赶到了抓你回去么?”   苏妍督了一眼锦年。   “可是,当日她困我入塔,今日不杀她,难消我心头之恨!”   锦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困她入塔?   她不就是她么?   瞬间明白,原来,琉璃月竟还是骗她的。   而自己,在看了那些画面之后,竟然傻傻的相信了。   可是,如果她不是大魔头苏妍,那么,那个很恐怖的锦年,到底是谁?   那又,到底是谁?   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苏妍看着眼前的锦年,觉得很好玩。   她还记得她昔日百花仙子时那超凡脱俗的模样。   现在,却是这般无助茫然的表情。   真好玩呢!   “你快些离开吧!再迟些,他们就来了!”   苏妍松了手,又看了一眼锦年。   现在这个样子,叫她杀她,她还真不愿意。   “你跟我走吧!”   走到殇绯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殇绯眼中却全是坦然清明。   摇了摇头。   “你走罢!我是不会离开蜀山的!”   苏妍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捂着脖子流泪的锦年,便直直朝着塔外飞去。   ☆、十八章   风呼啸着吹过竹林,发出奇怪的声响。   锁妖塔在黑夜中依旧那么的庄严肃穆,依旧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路边的灯火在这风中开始疯狂的摇曳起来,照的树的影子也格外诡异。   这夜的蜀山,注定便是不太平的!   先是在蜀山众弟子的睡梦中便听到云海边界传来了近似咆哮般妖冶的笑声,震得众人不得不穿衣出门探寻。   却发现本因被关在锁妖塔中的苏妍此刻却不知为何出了锁妖塔,悬在半空极致魅惑的舞动着广袖放肆的狂笑。   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丢下了一句:   “蜀山众弟子且等着,我苏妍必要报这千年囚禁之仇!”   便转身消失在了云海之上。   然后在清虚道人紧急聚齐蜀山众人准备一起前往锁妖塔一探究竟时,青鸢焦急的出现告知众人锦年失踪到现在依旧没有回到房间。   最后,当众人赶到锁妖塔时,看到锁妖塔封印已除,塔中只能感觉到所剩无几的妖气时。   却刚好看到脸色苍白全身凌乱的走出锁妖塔的锦年。   看向众人的眼,红红的,俨然带着些许泪珠。   而她的右手手心,还在潺潺的滴着鲜血。   于是瞬间,众人都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 —————— ———————   ——————— —————— ————————   太虚殿中,锦年怯怯的跪在堂上。   上坐为清虚道人,旁边按着排次依次站着蜀山各弟子。   青鸢站着锦年身后不远处,被笙暮拉着衣袖,沉着脸看着身子依旧在发抖的锦年。   “绝尘上仙到!”   突地一声,锦年的身体不自觉的一震。   师傅来了!   她低着头,努力的用眼睛去够苏若寒的身影,希望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却只看到,他缓慢的步伐踱到自己身边,似乎有片刻停驻,然后便抬脚向前走去。   师傅怕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吧!   锦年的心突地一阵绞痛,比在祈愿石旁,更痛。   更无法呼吸!   “年儿,你私自放走苏妍,你可知罪?”   沉默了半响,清虚道人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锦年看到苏若寒出现的时候,心里满心的期望,期望师傅能站在自己身边。   却到现在都未听到师傅开口,瞬间变得几乎绝望了。   于是,她只吸了吸鼻子,让眼泪不流出来。   然后,摇了摇头。   “你……”   清虚气结!   “年儿,你好生糊涂啊!这苏妍一旦出塔,对于六界苍生,会带来多大的危害你知道么?”   六界六界!   锦年不知为何身体中突地窜出一大股怨气,似是积累了数千年之久。   六界安危,与她何干?   但是眼角扫到苏若寒的衣摆,她生生的将这股怨气压了下去。   继续,摇了摇头。   清虚见她一直摇头,颇有无奈,只好望向苏若寒。   “寒儿,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苏若寒也不答话,看回清虚道人,眼神一挑,似在问:   “您觉得……该如何处理!”   清虚沉思了许久。   这锁妖塔现在算是毁了。   这苏妍也逃了。   不管锦年是有意或是无意,但终究是错了。   而且放了苏妍一事,关系的不仅是蜀山,还有六界的安危。   可是,若是严惩锦年……   眼神飘向苏若寒。   寒儿,怕是不会干的。   但若不严惩……   却是万万不能的!   想到此处,清虚道人又嘘叹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   “毁坏锁妖塔一事,可大可小……可私放苏妍大魔头,却是罔顾六界安危……此时即发生在我们蜀山……就必须给六界一个交代……所以……锦年,你别怪师尊心狠罢……”   听到这里,苏若寒的手一颤,双手紧紧的握住,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泛出了点点血花。   可是他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痛。   他知道,犯了这错,到底是何惩罚。   青鸢却是激动的打断了清虚的话,声音中还带着冷冷的笑声。   “清虚道长,恕我冒昧的打断一下……”   轻轻拂开笙暮的手,走向前站在锦年身边,蹲下身子将锦年拉了起来。   “这年儿虽是苏若寒的徒弟,可我并不记得她入了你蜀山一门啊?难道就凭着年儿乖巧尊你一声师尊,您便有了决定她生死的权利么?”   负手而立,下巴微扬,青鸢傲气凌然。   “我青峦山门徒,岂容你蜀山要罚便罚!”   语气一顿。   “即使要罚,也该由她师傅说话,岂容得旁人来定夺?”   说完,眼神扫向苏若寒,不再说话。   青鸢一向对人都是彬彬有礼,何曾这么凌厉的对谁说过话,这次,却是全然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不只蜀山众人,连笙暮也是一愣,却瞬间化为了和煦的笑容。   锦年并不知自己将会受到何种惩罚。   可是,刚才清虚道人问了师傅,师傅却没有答话。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是一言不发。   又见青鸢为了自己这般咄咄逼人,瞬间一股子委屈突地冒到喉头,只觉眼眶一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也罢,锦年本也不是我蜀山中人,便有若寒定夺吧!可是……”   语气一沉。   “这关系到六界之事,希望绝尘上仙,谨慎处理!”   听到师傅称自己为上仙,苏若寒沉默。   他知道,作为一位上仙,一名蜀山弟子,他是万万不能徇私的。   可是,望向站在青鸢身边仍不抬头的锦年,刚巧看到一滴泪掉落在地上。   心里一痛!   他说过要保护她的,怎么能……亲手,给她惩罚?   青鸢望着那边沉默的苏若寒,心里也是十分不确定。   她在赌。   赌这一世的苏若寒不会再为了劳什子道义而牺牲锦年。   眼睛一眯。   若是苏若寒让她失望了,那她便拼死也要带着锦年会青峦山,这一辈子,也不会让他再见她!   “徒儿锦年,跪下!”   苏若寒终于出声,声音是锦年从未听过的沙哑。   她脚一顿,也不抬头,直直的便跪下了。   苏若寒看着始终不抬头的锦年,身体似乎还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带的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但还是一字一顿的说。   “徒儿锦年,你擅自进入锁妖塔,放走魔界之主苏妍,还不思悔改,按照蜀山惩处罪妖之法……”   停顿了一下,不忍说下去,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按照蜀山惩处罪妖之法,我徒锦年,需受了斩妖剑九九八十一刀凌迟,废去妖骨,从此永不入蜀山。”   最后几句是咬着牙说的,说完他自己便抑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锦年却是猛的抬眼看向苏若寒。   斩妖刀?九九八十一刀凌迟?废去妖骨?永不入蜀山?   倏地倒地。师傅,你可真是狠心啊!   ———— ———— ————   ———— ———— ————   天已见白!   东北面断崖边,锦年背对着众人跪立在崖边,眼中竟然一丝光亮都没有,只留下一片死寂。   苏若寒手持斩妖剑,负手站立在她身后。   围观的蜀山众弟子之中,站着一脸不忍心的一兮,和随时准备冲上前来的青鸢。   青鸢之所以到现在仍未行动,是因为她还相信苏若寒。   她信他对年儿的爱,也信他曾经的承诺。   “嗔”的一身,斩妖剑出窍之声。   锦年认命的闭了双眼。   这时却有一个肉呼呼的东西飞到她身边,瞬间化为一个红衣女童,叫道。   “娘亲!”   丸丸叫了一声“娘亲”后便跑到苏若寒身前,“咚”的一声跪下了。   眼泪刷刷的往下流着。   “师尊,不要伤害娘亲好不好,师尊,不要伤害娘亲好不好!”   她使劲扯住苏若寒的衣摆不让他移动。   “师尊,丸丸身体里有墨城娘亲的部分记忆,丸丸明明是记得师尊说过,这一辈子都不让娘亲受到伤害的,师尊你明明说过,如果不能护师傅周全,便跟着师傅一起死的,为何今日你却要伤害师傅,您忘了曾经的承诺了吗?”   苏若寒闭上眼,脑海中响起了自己曾经说的话:   “我不能保证能够让你不受伤害,我只能承诺,你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由我先承担,如果不能护你周全,那么,就一起死吧!”   “年儿,这个世界,从此因你为存在,师傅以后,就只陪着你罢!”   一滴眼泪倏然落下,滴落在斩妖剑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着泪流满面仰望着自己的丸丸,又看了看那边依旧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锦年,然后眼神扫向了站在另一侧的众人,目光最后定在了清虚道人脸上。   笑了笑,对着清虚道人做了一个口型。   “师傅,对不起!”   抬手扶起丸丸,擦了她脸上的泪花,柔声道。   “丸丸放心,师尊不会伤害你娘亲的……师尊,就是……伤了自己……也不会让你娘亲受伤的!”   锦年一震。   苏若寒抬头,面向众人。   “各位,今我徒锦年犯错,原是我这做师傅的教导无方!现如今既然要我徒锦年受罚,那么,便有我这师傅担了吧!”   说完便拉起衣袖在手臂上划上一刀。   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众人皆是被他的举动吓到,等到反应过来欲阻止,苏若寒已用极快的受罚在自己手臂和大腿上划了整整四十刀。   见众人欲靠近,他结了手印在自己身边设了结界,连丸丸也被结界的气推了出去。   锦年最开始是被吓到了,不知道为何师傅会为她受罚。   然后她疯狂的开始想要靠近苏若寒阻止他,却一次次被苏若寒的结界弹开。   于是,她就瘫倒在结界之外,流着泪,看苏若寒为着她,一下,又一下的,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刀刀伤痕。   她的嘴角竟然开始,慢慢的往外淌血,眼睛里流的,竟然也是血泪。   血顺着苏若寒的伤口一丝丝的往外涌,也顺着锦年的嘴角和眼角一股股的往外涌。   待九九八十一刀凌迟之后,苏若寒的一身白衣已成血衣,锦年甚至看到他身上那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里隐约可以看到的刺眼的骨肉。   苏若寒踉跄的起身,锦年就跟着起身欲扶他,苏若寒却将手一伸做出让她止步的动作。   对着她笑了笑,看向众人。   “我知,这斩妖剑若斩在年儿身上,便是剑剑锥心,但我却是仙人之躯,与我来说仅仅不过如普通兵器上身……所以……”   起剑刺入腰腹。   “不!”   锦年一声惊骇的叫喊!   “大师兄不要!”   蜀山众弟子也是一声尖叫。   苏若寒将斩妖剑在腹中一转一带,皱着眉咬着牙将剑慢慢□□。   剑掉落在地上时,一块透明若琉璃的骨也掉落在地。   “如今我废去仙骨,可能抵得了我徒儿的罪过?”   看向清虚道人,急迫的询问。   “可是抵得了我徒儿锦年要受的罪过?”   清虚道人的眼角含泪,看着苏若寒略带乞求的眼神,微微的,点了点头。   苏若寒却是笑了。   他转头看回锦年,见她眼角流下的血在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嘴角的血已经将胸前衣襟都染红。   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   却终是,在触到她脸颊的前一刻,带着笑,倒了下去。   真好,曾经你为了我散去仙魂,如今我为了你去了仙骨……   真好,拼我一命,终是保全了你让你不受半分伤害。   真好!   锦年看着苏若寒倒下去,却没有那么大动的情绪了,只轻轻爬到苏若寒身边,抱着他的头,口中喃喃道。   “师傅,不怕,不怕啊!年儿陪着你呢!”   青鸢看着眼前的一幕,虽心中被这发生的事情撼动,但还是不由得放下心来。   还好,苏若寒,你没有让我失望。   看到蜀山众人一拥上前,她拉着笙暮的手站在原地。   有这么多人照顾着,苏若寒应该是不会有大碍的。   有苏若寒保护着,年儿应该,也是不会再受到多大伤害的。   哎!   看着笙暮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   苏妍出塔,一场大战随时都可能到来。   他们也该,先回青峦山做准备去了!   ☆、第十九章   “我不能保证能够让你不受伤害,我只能承诺,你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由我先承担,如果不能护你周全,那么,就一起死吧!”   “师傅,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可是师傅,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永远不要结束,下辈子,永远不要到来!”   “年儿,这个世界,从此因你为存在,师傅以后,就只陪着你罢!”   “师傅你哭了,陪伴在你身边数百年,年儿还不知道,师傅会哭呢!年儿只是梨花树旁的夕颜花,能够做你徒弟,陪着你,已经足够了。”   “师傅,记得,年儿永远,都在你身边,那纷飞的梨花,都是我灵魂的碎片,那盛开的夕颜花,都是我的血肉,你看,夕颜依旧在,梨花却纷飞,所以,年儿,一直一直,陪着你,所以,你要笑,不要哭,年儿喜欢,笑着的师傅!”   梦转醒,两畔皆是泪!   —————————— ——————————   —————————— ——————————   苏若寒迷迷糊糊转醒,只觉得全身上下竟毫无知觉,连眼皮都似有千斤重,他努力了许久,却只能睁开微微一丝线。   眼前有一道粉色的身影在晃动!   是年儿?   苏若寒努力的抬了抬手,微微张开嘴想要叫她,费尽气力,却只有手指轻轻的动了动。   “师兄,你醒了?”   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他能感觉到一滴温热的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年儿?   年儿去哪里了?   他挣扎了几下,使劲想要从这种无法动弹的状态摆脱。   他要醒过来,年儿在等他,年儿会有危险的!   —————— —————— ——————   —————— —————— ——————   “年儿呢?”   苏若寒醒来后发现锦年不在身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问旁人。   一兮却不答他,只认真给他的伤口上着药。   阮墨雯却一直躲避着他的眼神,一旦对视立马移开!   苏若寒将一兮的手使劲甩开,抓过旁边一位蜀山弟子的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道。   “告诉我,年儿去哪里了!”   那蜀山弟子有些惊慌,也努力的闪避了苏若寒的双眼,口中叫着:   “大师兄,你冷静点!”   苏若哈哪能冷静,他现在恨不得杀人。   年儿一定是被他们关起来了。   或者,是受到了惩罚?   还是,已经……   他不敢想。   上上世看到她化去仙魂之时,上一世她为他跳入灭妖池之时,他都有此刻这种感受。   不能呼吸,心痛到无法控制。   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也不管不顾,只想要起身,去看看。   他的年儿,究竟怎么了?   全身无力,他就这么生生的摔到了地上。   避开了旁人遇扶他的手,他只想努力站起来。   挣扎了许久,努力了许久,终于,能扶着床榻缓缓的站着。   “寒儿!”   清虚道人进门便见苏若寒在挣扎着站立,心里一紧,急忙出声。   迎向他的,却是苏若寒凌厉的眼神。   “师傅,您明明答应我不伤害她……”   缓缓的出身。   “您明明知道她对我多重要……”   声音突地增大。   “您明明知道,我宁愿自己出事也不会让她手半点伤害!”   最后一句,却是从胸口用气吼出来的!   苏若寒摇了摇头,坐回榻上。   “师傅啊师傅!上一世我已为了所谓的人间正道,失去了她一次……你们为何,却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   喃喃道。   “为何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们呢?”   阮墨雯却是将手中的水杯往桌上一扔,气呼呼的对着苏若寒咆哮道。   “大师兄你够了!锦年根本就没有出事,师傅也没有惩罚她,是她自己要离开的,是她自己!”   苏若寒身体一震,愣愣的看向阮墨雯方向,但是目光却又是完全散开的。   “她?离开了?”   说完,苏若寒便倒向了床榻,眼睛望着房顶,叹了一口气。   “她!离开了!”   —————— ———————— ————————   —————— ———————— ————————   锦年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师傅,我们这是在哪?”   等了半响却没听到苏若寒的回答。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拍了拍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这才想起来。   哦,对了,她已经离开了蜀山。   她的眼睛因为之前流了血泪,现在不管看什么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四下望去依稀只能分辨出自己所处的是一间破庙。   因为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弥勒的轮廓,和乱七八糟摆放的香案、烂桌椅。   昨夜发生的种种仿佛还在眼前,师傅血迹斑驳的身影不断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哎!不知道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丸丸在她肩膀上咕叽咕叽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你是说,你能感觉到师傅已经没事了?”   锦年偏过头问丸丸。   小家伙呼扇着翅膀点了点头,然后又咕叽咕叽的说个不停。   “你问我为什么离开蜀山?”   锦年伸出手摸了摸丸丸的小脑袋。   “因为,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了!”   丸丸在她肩上转了一个方向,疑惑着看着她,也不在说话。   锦年却自己说了下去。   “你也听到墨雯对我说的话了……我留下,终究是师傅的累赘……师傅已经为我失了仙骨,还受了重伤……丸丸,我是妖……跟着师傅,一定会拖累他的!”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低到听不见。   感觉到一个肉呼呼的东西在蹭着自己的脖子,锦年知道是丸丸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愉悦的声音说道。   “没事,我还有你嘛!虽然你不能时时变作人身陪我,但好歹你能陪我说话,我也不是一个人了!”   丸丸每次变幻人身都要损耗极大功力,而维持人身也是需要功力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它都是以精灵的样子待在锦年身边。   还好,锦年发现,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中有墨城的功力,而丸丸又是墨城的七窍玲珑心所化,所以她竟然能够听懂每次丸丸咕叽咕叽的话语。   又伸手摸了摸丸丸的头,感觉到它的小脑袋在自己掌心蹭了蹭,锦年笑着说。   “丸丸,以后就你陪着我去找剩下的三滴眼泪了!”   丸丸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又有些不懂。   为何你还要找眼泪?   锦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其实看不清的远方,声音如同梦呓一般。   “找到眼泪,是师傅希望的……而且,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好像梦到了师傅和我的前世,真的,很美好呢……所以,我想记起来!”   然后,就开始望着前方血色的景色,发着呆。   ———————— ————————   突然,一阵怪风袭来,顺着锦年的身体打了个旋儿,飘至锦年身前。   幻化成一个白衣女子。   锦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女子怎么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   而且她和丸丸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努力的打量着来人。   衣服是何颜色?   白色还是红色?   但却能看出衣炔飘飘仿若霓裳般。   女子手中抱着的,应该是古琴吧?   锦年想。   女子自上看着锦年,只觉得这小姑娘娇小得可以,不禁在心中揣测。   就这样一个小女娃,真的是当初那个将苏妍压在锁妖塔之下的夕颜么?   虽不在意错杀他人,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就是绝尘上仙的徒弟?”   一句话,完全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连问人话的语气都没有。   锦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中散出,她默认的点了点头。   “那便没错了!”   锦年还来不及开口,女子已虚坐下来,将古琴放致膝头,勾起琴弦开始抚琴。   琴声一开始宛转悠扬,锦年只觉得心都被勾了起来随着琴声在震动。   接着,女子指尖速度加快,琴声瞬间上扬。   锦年的心却突地开始变得寒冷,仿佛一股寒流从心底生出蔓延到四肢毛孔。   接着她的手背开始冒起一层薄薄的冰花,身体也慢慢的变得僵硬。   努力扣起手指默念了一句明火咒,却发现手指尖只出现微微的火苗,却还未温暖到她的指腹,便已熄灭。   冷!   锦年发着抖想着。   师傅!   年儿好冷!   锦年的肉身乃夕颜花所铸,哪能受得了这般寒冷,她只觉得自己的气力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慢慢的有些涣散起来。   只怪自己对来人毫无防备,否则,也不会落得全无出手之力了。   将能想到的咒语一个个的试了一遍,却仍是徒劳无功。   师傅!   师傅!   师傅!徒儿好冷!   快来救我!   快!   来!   救!   我!   正当锦年已放弃抵抗之时,破庙外却想起一阵笛声。   笛声随着琴声的变化而变化,琴声拔高,它便高了起来,琴声加快,它也变更加快了起来!   锦年只觉得自己的气力在慢慢的恢复,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起来。   女子停止动作,起身收起古琴,望着古庙的大门方向提声问道。   “我雪魔雅飒在此,是谁在外多管闲事?”   只听低低的一声笑声响起,接着一个儒雅的身影步入破庙中,来人手中握着一管玉笛,笑着对女子道。   “我名斯彦,过路闲人一个,即是闲人,便好管闲事罢了!”   ☆、第二十章   蜀山祈愿石旁,苏若寒一身白衣凛然的站立在前,手指轻轻拂过巨石上某人留下的泪痕。   轻轻的,柔柔的。   伴着他的心痛一起,一下下的,在指尖生出一朵朵血莲。   “大师兄,你既然这么想她,为何不去找他?”   一兮靠近他身旁,看着他指尖低落的血珠与泪痕合为一体,轻轻摇了摇头。   银色的面具在曙光下,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   苏若寒也不回头,只笑了笑答道。   “现在下山,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保护她?”   手指的动作却是没停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很好,那就很好……趁着这段日子,我会努力的养好伤,再将本门道法重温一遍!”   叹了口气。   “好在本身我道法就不弱,即使没有仙身好好的修行道法也还是能保护她,否则,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兮看着苏若寒似乎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也不由得涌上一股子悲怆来!   ————————分割线——————————   上京,云阳王府。   斯彦手持玉盏坐在桌前,丸丸化作女娃模样紧张的看着床边的两人。   元舒朗将锦年眼上缠着的纱布一层一层的揭开,每揭开一层,他都用包着冰块的布包轻轻揉一揉锦年的眼睛。   锦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会儿又感觉到冰冰的,不自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待到最后一层纱布离开眼睛,只觉得闭着的眼睛前一片白茫茫的亮光。   慢慢睁开眼。   看到的不再是血朦朦一片。   锦年笑了。   盯着眼前一身白衣做书生打扮的人半响,咧着嘴笑开了。   “你就是舒朗?”   元舒朗笑着点点头。   锦年又探头看向桌边,先是开心的冲着丸丸招了招手,然后就看到了丸丸旁边的已经站起身的锦衣男子。   男子一身浅黄色长衫,腰缠一墨色镂花腰带,还挂了一枚蟠龙玉佩。   在看那脸,却是锦年见过最贵气的温和从容,不似苏若寒那般淡然飘逸让人捉摸不定,反而是一种很亲切的,让她想要亲近的颜色。   “斯彦?”   她悄然出声,眼角笑弯得似一弯月牙般。   男子看向她,抬手比了比手中的玉盏,笑了笑。   恭喜!   ——————————分割线————————————   云阳王府最让锦年喜欢的,便是后院花园的梨花和夕颜。   如同曾经她和师傅在蝶谷时的景象,让她莫名的就觉得心安。   自从眼睛被元舒朗治愈之后,锦年最喜欢的,就是待在这里。   看着满院的梨花和夕颜。   其实梨花的花期是在每年四五月,而夕颜的花期却是六七月。   在蝶谷时,因着师傅施了法,梨花花期延后,夕颜花期提前,所以便开在一时。   奇怪的是这云阳王府的梨花和夕颜,竟然也能同时开放。   锦年不禁觉得惊奇和欣喜。   想到师傅,她不自觉的闭上眼手指结印寻找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寻寻觅觅终于在蜀山深处探得他的踪迹,锦年心里一阵激动,手指不禁微微颤抖。   这一抖,便破了法,那一缕气息瞬间就消失不见。   伸手抚了抚嘴唇,想到那夜为了掩盖那绿衣女子自己吻了师傅,锦年的脸竟然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阵既甜蜜又纠结的感受。   哎呀,自己吻了师傅,那可是师傅,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使劲摇了摇头赶走那抹甜蜜,暗暗告诫自己。   年儿啊,对师傅要尊重,邪念是不可以有的!   斯彦清晨早起到后院练剑,便看到锦年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摇头,不禁觉得好笑。   他靠近锦年的方向,拍了拍她的头,问道。   “丫头,想什么呢?”   锦年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么早会有人出现,连丸丸她都舍不得叫醒任由它在床上呼呼大睡。   所以突然有人拍她的头跟她说话倒把她吓了一跳。   转头看到斯彦,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线。   不知为何,看到斯彦,就觉得开心窝心。   ———————— ——————————   ———— ——————————————   “斯彦,这梨花和夕颜为何同时开了啊?现在是七月,夕颜正值花期,但梨花却早已过季了啊!”   锦年看着斯彦练了一会儿剑,是在觉得无聊,就开始逗他说话。   斯彦停下来,坐到另一个石凳子上。   “因为啊,我叫花匠在梨花根部放了一个木制箱子,里面放了从太阴山采来的泥土,还有一些奇特的玉石……夕颜花根部也是傍着梨花生长,于是他们就在同一时间开放了……”   停了一下。   “而且这两样花的花期因着玉石的功效,每每开放,都能持续大半年的时间呢!”   锦年崇拜的望着斯彦,眼睛眨巴眨巴,说不出的可爱。   “斯彦你好聪明……我们以前都是师傅靠着仙法才能让梨花和夕颜一直开着,你一介凡人竟然也能做到……好厉害!”   斯彦又笑了。   跟这丫头待一块儿,总是这么愉快。   将锦年救回来之后,她便陷入昏迷,太医诊断直说她经脉与常人有异诊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召回了在外游历的元舒朗为锦年医治。   治好了身体,又治眼睛,然后便是一直等着她眼睛恢复正常。   他知道锦年不是凡人,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何物种。   如他所说,他只是闲人一个,爱管闲事罢了。   只不过既然他已经管了,这闲事,他便要管到底了!   “斯彦。舒朗又出去游历去了?”   这两日没有见着元舒朗,锦年便猜测他是又离开了。   斯彦摇头。   “没有,舒朗去太阴山为你采药草去了……”   锦年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这身体,一般的药吃了也无用。   既然是花妖,那么要的就是有花草灵气的药才能治得了她。   “年儿似乎认的舒朗?”   斯彦拿起佩剑慢慢擦拭起来,也不抬眼。   “其实我不认识他!”   锦年答。   “我认识一位姐姐,名隐胥,是她告诉我,有一名男子,叫元舒朗……只是我不明白,姐姐说他是一名书生而已,为何,却懂得为我治伤?”   斯彦继续擦拭着佩剑,只淡淡的问。   “你那姐姐,是否也非常人?”   “你怎么知道?”   锦年楞。   “舒朗本就不是单纯的书生,自小便喜欢医理,一直只是他的父母要他考取功名罢了……我在一次巧合之下与他相识,两人一见如故,他还多次救了我性命……只不知为何,几年前他却突然开始研究奇门医理,还托我从宫中书库寻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医典来看……”   笑了笑。   “也是巧合了,要不是他研究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看谁能救得了你!”   蜀山一天,人界便是1年,她去了蜀山几日,人间自是过了几年时间了!   不知道隐胥姐姐,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锦年一看斯彦笑就觉得全身上下都舒畅起来,她拉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圈玩,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又问起来!   “斯彦啊!那日我被冻得失去意识,不知道为何雪魔会放我们离开?难道,你打败她了?”   斯彦拿食指抵着鼻子笑出了声。   “傻丫头,我哪有那本事能打败她……会放我们走,大概,是因为她猜到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对于她还有利用价值吧!”   “啊?”   锦年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身份?   她知道斯彦是凡间的一名王爷,云阳王。   可是就算是王爷,也只是凡人,能利用到什么呢?   斯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想了想,理了理思路,才慢慢道来。   “这么说吧!六界中,人界中凡人数量是最多的,而人界的君王,生来就具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也就是,我们王族的子孙,与凡人还是有区别的,类似于蜀山弟子,却又不一样……我们王族,身体中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关键时候,能聚齐人界的力量来抵御外敌……而我们这一脉每一代的子嗣都不多,我这一代也只有我和我皇兄怀瑾而已!”   说完看向锦年,眼神似乎在询问她是否明白。   锦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那个雅飒要利用你可以集齐人界力量这一点……”   一拍头。   “也不对啊,你要是集齐人界力量,遭殃的可是她们魔界的人……难道……”   斯彦笑着,鼓励锦年继续说。   “那个雅飒应该也希望苏妍被消灭吧?”   说到这里,关于雪魔雅飒的话题便是听了。   锦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斯彦并不知晓,自己的来历他也不知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   有些惶惶不安的用脚尖踢着前面的石桌,斯彦看出来她有话想说却也不问她,只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半晌,锦年才怯生生的开口。   “那个……斯彦啊……其实,我是一个花妖……”   说完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看着自己依旧笑得和煦,心里便安定了下来。   “我是那个……”   指了指旁边的夕颜花。   “我是夕颜花妖……我的身体是由夕颜花所铸……师傅说我身体里的魂魄是不完整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我的三魂七魄就只剩了一魂,师傅将我的一魂养在梨花的精魂中,才养了三魂出来……然后师傅便带着我出来寻找七滴泪水……我也不知道为何要七滴泪水,总之就是七滴泪水里面有我的七魄……现在我身体里已经有了四魄……师傅说找回七魄我就做一个真正的花妖,而不只是魂魄不全的花妖……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带着丸丸自己出来找剩下那三魄……然后……就遇见了你……”   斯彦一直没有插话,只安静的听着,于是锦年一鼓作气简明扼要的将事情交代了,说完之后又拿眼看斯彦,想看他是何反应。   斯彦只小心收起佩剑,噙着一抹微笑,抬眼看锦年。   “师傅?”   笑容加深。   “年儿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师傅?口中念着的都是他呢!”   锦年忙不迭的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我不喜欢师傅……不对,我喜欢师傅……也不对……我是尊敬师傅……不是喜欢……不是喜欢!”   斯彦凑近锦年眼前,抬起她的下巴,柔柔的说。   “丫头你猜,你昏迷时叫了多少声‘师傅’?”   然后,如愿以偿的看到锦年有些惊呆的有些躲闪的眼神,便放了手,起身准备继续练剑。   这时,丸丸急急忙忙的抛入院中,嘴里叫道。   “娘亲,斯彦叔叔,快去看看,舒朗叔叔带着一名女子回来了。两人都受了伤!”   斯彦与锦年对视一眼,锦年第一反应便是隐胥来了,急冲冲的想着大厅方向跑去,斯彦也收起佩剑抬步跟着锦年向外走去。   ☆、第二十一章   受伤的女子自然不是隐胥。   锦年在进入大厅之前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丸丸是见过隐儿姐姐的,不可能不认识她。   跟着元舒朗一起回来的女子名末然。   那是一个一看就让人觉得淡淡的女子。   淡淡的眉眼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衣衫。   笑容也是淡淡的。   她看到锦年身后紧紧跟着口中还叫着“小心些”的斯彦,神情一愣,然后很快的收回了微微诧异的表情,对着锦年点头柔柔一笑。   从三人的对话,锦年知道这名叫末然的女子本是人界宫中的巫女,一年前奉了人界王者怀瑾之命去往太阴山看守皇陵中的一些重要物品,主要是要给皇陵设一个结界让外人无法闯入。   本来元舒朗去采药早该回来了,却刚好在皇陵附近遇到受伤的末然,然后又莫名遭到了偷袭两人一起昏迷,直到今日才醒了过来,就立马带着末然回来复命。   末然一直不说话,只拿眼一直看着斯彦,那眼神中,有锦年看不懂的神情。   像什么呢?   对了,就像自己看着师傅的神情,看着的时候,总也舍不得把眼神移开。   锦年觉得奇怪。   末然,难道也很尊敬斯彦?   如她尊敬师傅一般!   最后,斯彦吩咐下人扶着末然和元舒朗去房间休息,等待第二日于他一起入宫面圣。   直到这时,末然才开口。   一共也只说了两句。   第一句是:   “斯彦,一年不见,你还好么?”   见斯彦点头,便犹豫的说了第二句。   “斯彦,被偷走了,你叫我好生看管的东西,被偷走了。”   于是,锦年便看到不论是斯彦,或是元舒朗,都瞬间白了颜色。   ———— —————— ————————   ———— —————— ————————   可是,隐胥却还是来了。   那晚锦年一直睡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似乎是在做梦,却又好像是真实的,脑袋里面不知道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些奇怪的画面涌现。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脑海中自动的呈现了末然他们被袭击的画面。   虽然很模糊,一晃而过,快到她完全抓不住头绪。   然后就是更多的东西涌起来。   自己被百花簇拥,身边有许多笑颜如花的女子,一个个娇俏可人,他们对着自己盈盈跪拜,口唤——   “花主!”   最后,便开始不断地梦到师傅,梦到躺在梨花树上的师傅,梦到牵着小小的自己那小小的手的师傅,梦到跟着自己一起跳进不知道什么池子的师傅,梦见流泪的师傅,梦见抚琴的师傅,梦见为自己生生受了斩妖剑的师傅,梦见断了仙骨的师傅……   “师傅……”   许是因着做梦,眼角不自觉的带了泪花,口中梦呓着不断喊着师傅。   接着,一双微凉的手便抚上自己的额头。   轻轻的,一下,一下,再一下。   那抚摸似乎有神奇的力量,让锦年慢慢安定下来。   “娘亲……”   丸丸的声音传来。   锦年猝地睁开眼。   却见隐胥笑着坐在自己床边,手还放在自己额头之上。   —————— ——————   —————— ——————   “姐姐,你上次被那绿衣服的妖精带走了,没事吧?”   锦年和隐胥一坐到屋顶上,就扯着隐胥的衣服到处看。   “绿衣服?妖精?”   隐胥掩着嘴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绿水绕的。   抓下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检查的小手,捏在手心拍了拍。   “放心,我没事……绿水绕是我主人,不会伤害我的……”   顿了顿。   “而且,年儿啊,你不要说她是妖精,小心她听到了可要生气了!”   锦年努了努嘴。   “本来就是妖精嘛,走路一扭一扭的,还在师傅身上摸来摸去,还……”   本来想说“还亲了师傅”,却自觉停嘴,先红了脸。   隐胥自然不知道锦年脸红是为哪般,但见她不说了,也就认为是她不想说下去了而已,也不再问。   “姐姐你是来找舒朗的么?”   见隐胥不说话,锦年偏着头问道。   眼神投向某个还亮着灯的房间,朱唇微启答着。   “也不是来找他……我之前一直都偷偷的陪在他身边的……前段日子绿水绕招我回绿水殿一趟,谁料他就出了事……所以我就赶回来了……没想到就感觉到你也在云阳王府,于是就先来看看你……”   锦年感动得心里一暖。   上一次隐胥的匆忙离开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后来又急急忙忙跟着师傅赶回蜀山,所以她还来不及问这事儿,但是隐约还是知道这隐胥并不像她同自己说的那般,比如救命之恩……可是她还是莫名的相信隐胥是不会害她的,这种感觉在认识元舒朗之后就更加确定了——至少,在感情的事情上,隐胥是没有骗她的!   所以,她信她!   “那姐姐为何要躲着舒朗不现身?是还在怪他么?”   锦年扯了扯隐胥的衣角,想了想为元舒朗辩解道。   “姐姐或许误会舒朗了,我看得出来舒朗不是那种人。”   伸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姐姐你不知道,前段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隐胥听她一说,忙捧着她的脸开始左右打量,还特别端详了一下她的眼睛,当确认眼神清澈,没有大碍的时候,才放心的放开手。   锦年又是一阵感动,拍了拍自己的脸,笑嘻嘻的对隐胥说道。   “姐姐,我没事啦……是舒朗治好了我的眼睛!”   两人同时将眼神投向一处还亮着灯的房间,锦年又欲说些什么,隐胥却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年儿你不需要为他解释什么……这几年我一直悄悄跟着他,难道我还看不明白么?”   刚说到这,就听见“吱”的开门声,抬眼便见一抹白衫掠出,然后就是元舒朗那轮廓分明的脸。   他好像知道她们在房顶上一般,丝毫没有迟疑的,将目光投向了二人所在之处。   眼光灼灼,让锦年觉得,此刻的舒朗,变得格外的吸引人起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隐胥却是一动未动,愣愣的看着他,于是元舒朗也就停下脚步不动了,只看着她。   锦年在一边急得要死,忍不住伸手去拽隐胥的袖口,嘴里急着道。   “姐姐,你还愣着干嘛,去啊去啊!”   隐胥像是突然从梦中醒过来一般,当却是第一反应想要离开。   锦年一个速度的拉住了她的手,元舒朗也是急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喊道:   “胥儿!”   两人就这么静默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隐胥才慢慢的站起身,掠下屋顶,落在元舒朗身前。   元舒朗微微伸了一下手,却又慢慢的放了下去。   两人又开始了静止的沉默。   终于,元舒朗慢慢抬起右手,轻轻将隐胥眼前一丝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当他却仍能感觉到隐胥在微微的颤抖着。   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元舒朗缓缓开口。   “若是我不出来,你还预备偷偷跟着我多久?”   隐胥的眼中溢出水光,但是却没有泪珠落下,她微微低头,闭着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抬头,露出满不在乎的微笑来。   “我为何要出来?难道我要出来等着你们再一次害我么?”   元舒朗被她的笑容刺得难受,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笑容。   于是,他伸出了手,紧紧地,将隐胥拥进怀中,让她的脸,在自己怀里,在自己心里。   “没有……不是我……是我爹娘在房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们害怕你会害我……”   隐胥使劲挣扎出来,退了一步远离他。   “我是会害你,我是妖啊……我是妖啊……你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锦年心中闷闷一痛。   是啊,她是妖!   师傅曾经是仙,因为她,去了仙骨。   现在是人。   难道还要为了她,丢了性命才好么?   不行,她不能害了师傅。   即使自己死掉,也要师傅能好好的!   那边元舒朗听到隐胥的话,笑了笑,分外的凄凉。   “妖么?你害过我分毫没有?我只知道,你一直跟在我身后,虽然没有出现,但是每一次我遇到困难,我都知道是你在救我……你会害我么?”   隐胥一愣。   “你都知道……”   口中喃喃,自言自语。   “我当然不会害你,我怎么舍得害你……”   元舒朗又一次笑了,然后,再次伸出手,向前一步,将隐胥拥进怀里。   “胥儿,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受伤害,我不会让你离开了!”   看着相拥的两人,锦年是真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但是同时涌起的,却是为自己的悲哀。   师傅……   师傅……   年儿也想,一直陪着你……   你说……   好不好?   好不好???      ☆、第二十二章   手指轻叩,聚力,扬手,再一挥。   前方一树的梨花相继的开放起来,且越开越艳,似乎是要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展示给面前的人看。   放下手,嘴角轻挑,眼角因愁思而养出的皱纹瞬间平复下来了。   “师兄的伤已大好,今日看来法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没了仙骨,想是一般人也没办法与你一战了……”   一兮出现在苏若寒身后,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苏若寒心情也是大好,回头看着一兮一袭白衣被风沙染黄,抬手轻轻一点,白衣就恢复了原本的洁净。(难道用了立白洗衣液?)   “师兄是否已决定尽快下山去找小年儿?”   一兮抹了抹白衫,戏谑的抬眼问道。   苏若寒不回答,慢慢踱步到洞口。   这蜀山的寒冰洞居于后山悬崖中央,抬眼望去只能看到深深的悬崖和远处苍翠的山林。   半响,一兮才听到他说:   “尽快么?那就明日离开吧!”   一兮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就知道,他这师兄哪舍得一直让小年儿肚子漂泊在外啊!   突然,眉头一凛。   “对了师兄……”   苏若寒转头看他。   “前些日子殇绯师叔守塔失职被关进蜀山大牢,昨夜却突然失职不知去向……”   苏若寒眼中凌厉一闪而过。   “看守牢房的弟子怎么说?”   一兮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守牢弟子二人,均已全身冰封石化身亡……”   ——————————分割线————————   人间四月天,宫中琼林宴,妖娆羽衣舞,帝王心顾盼。   虽然已经不是四月天,宫中的宴饮却没有结束的一日。   上京皇宫紫阳殿,王公大臣依次坐着,美艳舞姬在跳着妖艳的舞蹈,似乎是要将腰肢扭出水来一般。   即便如此,那些坐等饮宴的大臣们或许是因着司空见惯,又或许是要显示自己不喜这种媚俗之人,所以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池中舞姬身上。   他们只是一边聊着天,一边等着他们的君王到来。   锦年一直跟着苏若寒待在蝶谷,看着眼前的景象当然觉得新鲜,尤其是那些舞姬的舞蹈,更是让她眼花缭乱,恨不得过去掐一把,看看她们的腰间有没有骨头。   斯彦看着锦年摩拳擦掌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   他探手过去,为锦年杯中加满了茶水,然后凑上前问她。   “是不是很好玩?”   锦年转头看他,笑着使劲点头。   那边,正与宫中女官谈话的末然不经意看向这边,眼中划过一抹失望。   而此时,在屏风后路过的一双眼睛也看到了二人的动作,还精明的捕捉到了末然眼中的失望,微微叹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一抹愤怒,抚了抚胸口那微微发疼的位置,拍了拍衣摆,抬脚往外走去。   “王上驾到!”   锦年将眼神投向上座,只见一人从屏风后走出,信步走向上面的金椅,虽然隔得不远,却看不大清楚那人的模样。   锦年跟着大臣们起身跪拜,始终不敢再抬头看过去。   “王弟,这是你出游归来后的第一个宴会,要好好玩乐一番才是!”怀瑾一开口便是关切的表达了自己的兄弟之情。   见斯彦没回答,锦年不禁偷偷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斯彦看着她一笑,才抬头对着上座的怀瑾一拱手。   “王兄放心,臣弟自然会好好犒劳自己,谢王兄关心!”   语气淡淡的,却不失礼仪。   锦年觉得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对话其实很简单,可她就是觉得莫名其妙的不对劲。   只觉得,面对怀瑾的斯彦,与她认识的斯彦,是不同的。   但是很快的,她的注意力便被各种美食吸引了。   酒过三巡,怀瑾让一部分人留下,那些微醉的大臣则被各家宫人先送回家去了。   于是,整个紫阳殿只剩下极少的人来。   锦年环视了一周,发现几乎剩下的都是她熟悉的人。   斯彦,末然,还有几个之前跟着斯彦见过的几个外戚。   一眼溜到上座,便与一双眼对上了。   锦年第一反应是浑身一抖。   怎么说呢,当她仔细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双眼已经没有在自己身上了,而且回想起来也好像没那么可怕,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却是实实在在让今年觉得心中一阵寒颤。   为了确认那种感觉,锦年盯着怀瑾处看了许久。   这时才看清怀瑾的样子。   跟斯彦一般的俊美,却又透出一股子王者风范,轮廓分明,却也没有让人觉得凌厉。   锦年摇了摇头。   刚刚那一瞬间的错觉是怎么回事啊!   怀瑾看了看留下的人,喝了一口杯中酒,才慢慢开口。   “末然,上次你说,盗走太阴山皇陵中物品的人,出现时让你觉得寒气逼人,我让你查一查,可有线索?”   末然起身,微微作揖。   “回王上,臣查阅了宫中藏书阁中的《六界实录》,对照了一下当时情形,想来,是雪魔雅飒无疑……”   怀瑾又饮了一口杯中酒,眼微微眯着看向斯彦。   “王弟怎么看?”   斯彦也不起身,只转头看向怀瑾处,淡淡答道。   “末然说是,那必定就是了……”   锦年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开始了。   她看了看斯彦,又瞄了瞄怀瑾。   这两兄弟,难道关系不好么?   突然,听到了一个莫名的声音传来,低头,就被脚下两团白色白绒绒的东西吸引。   “咦!”   锦年轻呼。   “兔子!”   斯彦的注意力被锦年吸引过来了,也看着地上那两只蹲在锦年铺在地上的衣摆之上那两只抬头望着锦年的兔子。   看那兔子的神情,似乎在笑。   不禁抖了抖,会笑的兔子,有些奇怪!   “哪里跑出来来个小畜生。”   怀瑾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心里都没舒坦过,却也不好发泄,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一般,对着殿外一扬手。   “来人,把这俩小东西给我弄出去!”   锦年瘪了瘪嘴。   斯彦看到她似乎不高兴了,就转头对着怀瑾作了个揖   “王兄,不过就是两只兔子,臣弟请求将这兔子赐给臣弟,就不要弄走了!”   怀瑾冷哼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王弟这一晚上对本兄都不太理睬,现在竟然为了这两个小东西求我……”   眼神扫过锦年的脸。   “看样子王弟也是过不了美人关的英雄了……”   那边末然想要开口打破这气氛,刚一开口叫了声“王上”,便被怀瑾冷冷一个眼神禁了声。   斯彦笑道:   “英雄臣弟是称不上了,但美人如斯,即使臣弟不是英雄,也终是难过这一关……”   “嘣!”   怀瑾狠狠的将酒杯拍到桌上,酒杯瞬间碎成了粉末。   斯彦也不恼,只看了一眼锦年,探头悄声问道:   “小年儿,你帮我一把吧!”   锦年完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她还在想着那两只兔子会不会被抓走,会不会被杀掉!   听到斯彦问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于是斯彦将锦年的手轻轻握住,坚定的看向怀瑾。   “王兄,臣弟与锦年两情相悦,今日带她入宫便是要王兄赐婚,允了我与锦年的婚事!”   ——————————分割线————————   斯彦锦年还未回到云阳王府,王上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得上京人尽皆知。   于是,当斯彦拉着锦年的手进入云阳王府大门时,看到的就是元舒朗和隐胥那觉得不可思议的脸。   锦年抽出手对着两人开心的挥了挥。   而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一个装着两只小兔子的木箱子。   “年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隐胥将锦年拉入房间就开口问道。   锦年看了她一眼,笑着将木箱子打开,让两只小兔子蹦跶出来,然后拿着刚让丸丸从厨房弄来的胡萝卜喂它们。   “斯彦让我帮忙,这不是真的!”   只解释这一句。   隐胥松了口气。   虽然锦年不记得,但是她确是知道的,锦年与苏若寒,哪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她只是怕锦年因为忘了,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见锦年说没事,隐胥也拿起胡萝卜蹲下身逗起了那两只兔子。   “这兔子哪来的啊?”   锦年将被啃了一半的胡萝卜翻了个面儿,又搁到兔子嘴边。   “我在王宫吃饭的时候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对了……”   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偷偷的对着隐胥说:   “我听到它们跟我说话……”   隐胥不相信的张大了嘴,指了指那两白色的毛球。   “它们?说什么啊?”   锦年退回原位继续喂兔子。   “它们叫我‘师傅’!”   隐胥笑了,拍了一下锦年的头。   “兔子会说话?那就是兔子精了!”   话音刚落,之间白光一闪,地上那两只兔子不见了。   等她们反应过来,才发现在一旁的地上坐着两个女娃,一个黄衫优雅,一个黑裙可爱,两人手中,还抱着刚才她们喂的胡萝卜。   两个女娃一起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待看清锦年后,都惊奇的跳了起来。   “师傅,真的是你!”      ☆、第二十三章   阮墨雯小心翼翼的给苏若寒倒上一杯茶,与一兮交换了同样担忧的神色,便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苏若寒完全无视身边人的喝茶,心里嘀咕道:   “这店小二,怎么还不上菜?”   他们身后一桌的几位年轻人在那八卦的交头接耳着。   “你们听说没有,云阳王要娶一位民间女子,听说还是圣上亲自指的婚……”   一名男子说。   苏若寒的脸寒了一分。   “是啊,那姑娘我上次在街上遇到过,云阳王拉着她,对她可好了……”   另一名男子说。   苏若寒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那是,你们看那姑娘的样子,是男人都会喜欢的……对了,连她身边那个红衣服的小女娃都好可爱,粉嘟嘟的……”   第三名男子接着说。   “嘣!”   三名男子想着发声处望过去,就见一个男子脸色苍白却格外安然淡定的样子,只是手中的杯子被他捏成了碎片,不住的淌着血,身边的女子急忙拿出锦帕接了另一位男子递上来的药瓶给他上药,可是这位受伤的白衣男子只是淡淡的摇了摇手,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仿佛手上的不是他一般。   一兮叹了口气。   四天前他们三人刚下山时,苏若寒每天心情很好,虽然他不是急着赶路似乎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可是一兮不止一次看到他在休息时轻叩手指搜索锦年的气息、   结果刚入上京,便听到了锦年与那个云阳王被圣上指婚的消息,城中到处贴上了指婚的告示以昭告天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阳王斯彦文成武德,夕锦年贤良淑德,今我王圣明,感其情真,思其情切,特为二人指婚,十日后在京中举行大婚,特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看到告示之后,苏若寒的脸一阵惨白,不住的重复着“感其情真,思其情切,十日后在京中举行大婚……感其情真,思其情切,十日后在京中举行大婚……”,接着便一直是现在这一副冷若冰霜却又安之若素的表情。   三名男子看了苏若寒半响,在心中都暗暗骂了几句,便转头继续喝酒聊天,突然,其中一人正对窗户,可以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他看见了什么。   轻咳几声示意同伴看外边,同时惊动了因为苏若寒受伤而有些懊恼的阮墨雯,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外边。   甚至不由一怔。   那一行三名女子两个女童,靠近酒楼这边的红衣女童,一看便是夕锦年身边的丸丸,那么……   看过去,果然,站在五人最中央的那抹粉衣,不是夕锦年还有谁。   阮墨雯想出声叫苏若寒,“师兄”两字却卡在喉咙喊出不来。   那边锦年听到酒楼里三个男子嘀咕的声音好奇的回望,就直直的与阮墨雯四眼相对,待看清后,便稍移目光,于是,就看到了一直喝茶没有抬头的苏若寒。   脸色突地一白,大脑也瞬间一片空白,眼中一股酸涩袭来,一下子便被泪水遮住了眼。   此时的锦年与苏若寒,脸色却是一致的苍白难看。   隐胥几人说的正起劲,竟然没有人意识到走在中间的锦年没有跟上来,于是,酒楼内众人就看到在门外的大街上,一名粉衫丽颜的女子,眼中带泪,一动不动的望着酒楼中某处。   一兮感觉气氛不太对,抬眼看到阮墨雯直直望着外边,便也跟着看出去,于是,也就看到了锦年不知是惊喜还是难过的,让人心疼不已的脸。   想叫苏若寒,可是,莫名的,他也梗住了。   苏若寒对于身边的事完全不关心,他只专心的喝着茶,然后,轻叩手指,如平日里空闲时一般的,开始搜索锦年的气息。   指尖轻颤,苏若寒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   放开,又重新扣起……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锦年就在他身边?   苏若寒突然抬头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人,谁知一抬眼,便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站在门口,直直的看着他。   也不叫他,也不进来。   苏若寒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唤“年儿”,心里突然就冒出来那句“感其情真,思其情切,十日后在京中举行大婚”来,竟然一阵莫名的气恼从心间涌起。   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师傅!”   最先发现锦年没有跟上来的,是黄衣温婉的短短。   那两只兔子原来是当初天上的子墨筱魄,见夕颜自毁仙身下凡,情急之下一起跳下往生池,跟着夕颜下凡来了,谁料到误投兔胎,成了一对双生的兔子。   当然,他们没有喝孟婆汤,也不像夕颜自己封印了记忆,所以记得在天上发生的事情。   锦年没有继续问他们以前的事情,因为她觉得那一定是不好的记忆,但是却是确定了,原来自己不是大魔头苏妍,而是神界的百花仙子,夕颜。   她为变成兔子的子墨筱魄重新起了名字,有只兔子的尾巴很短,于是名叫“短短”,另一只兔子很喜欢咬纸张,于是锦年犯懒,直接将“子”变为“纸”,起名兔纸。   这短短长的比兔纸快,现在已经是少女模样。而兔纸看着却只比丸丸大一些,却还是女娃的模样。   短短心细,见锦年停在那里望向一处,便走上来站在她一旁。   却在看到苏若寒的时候脸色大变,转头气氛的对着那边等着他们的三人喊了一声:   “兔纸!”   兔纸见她神色有异,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于是小跑的靠过来。   看到苏若寒时,也是心中怒火四气,紧张的拉着锦年的手,瞪着苏若寒,咬牙切齿。   原来子墨筱魄当日并不知晓是绿水绕变作苏若寒模样骗了夕颜便跟着夕颜下了凡,却在下凡后听妖界的妖精说到苏若寒在那之后羽化升仙,便“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锦年只看着苏若寒,心里百味交杂,苏若寒也是看着锦年,心中醋意大生。   两人不进不退对视的姿态落在旁人尤其是兔纸和短短的眼里,便是势不两立的敌对姿态。   终于,锦年口中喃喃出声,轻声叫了声:   “师傅!”   许是很久不叫,有些陌生,或是有些害怕,不敢叫出来,锦年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身体不稳,微微的向前移了一小步。   随着这个动作,苏若寒心中有些激动,可阮墨雯却是眉头一皱。   “娘亲不要去!”   丸丸过来就看到锦年有向那边靠近的小动作,便伸手拉住了她,低声说:   “娘亲忘记阮墨雯的话了嘛?”   锦年身体突地定住,脑海中响起了阮墨雯的声音。   “你留下来,只会是师兄的累赘……”   “你是妖,师兄是仙,你留在师兄身边只会害了他……”   “你已经让师兄失了仙骨,难道你非要害得师兄丢了性命,你才肯罢休嘛?”   思绪转过万千。   锦年的脑袋一阵锥心的疼。   当她转眼看到苏若寒身边皱着眉头嫌恶看着她的阮墨雯,和一脸同情心软的一兮,心中已有计较。   她低头抚开丸丸和兔纸拉着她的手,对着她们笑了笑,与隐胥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抬步向那边走去。   隐胥一瞬间便明白了锦年的想法,她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拉住锦年不让她过去,她怕她最后会后悔。   却还是忍住了。   锦年一步步的向着苏若寒走过去,踏上石阶,迈过门槛。   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苏若寒的心跳动得越发的快起来,他忍住起身拉过她,忍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直直的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他要听她一个解释,听她说,那劳什子指婚,都是骗人的。   阮墨雯却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上前一步挡在锦年面前,看着锦年,眼中的恨意让锦年忍不住打了个颤。   其实阮墨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她只是直觉的站起来挡住了那二人胶着的目光而已。   锦年伸出手,拉了阮墨雯衣角一下,开口请求道:   “墨雯师叔,我跟师傅说一句话就好,就一句话!”   这是锦年第一次叫阮墨雯师叔,不知为何,阮墨雯心中一动,竟然真的让开了。   锦年走上前,提过茶壶,探身给苏若寒加满,然后放下茶壶,单膝跪地,对着苏若寒行了礼,便抬头看着苏若寒,缓缓的开口:   “师傅,你身体可好,进来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苏若寒不答话,就看着锦年,仿佛要等她继续说下去一般。   谁料锦年也是看着他,好像她只需要一个答案,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冷哼一声,自嘲的笑了笑:   “好与不好,你关心吗?”   锦年脸上又是一白,她急切的回答道:   “徒儿关心,徒儿就想知道师父过得好不好!”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   “你就没有其他话,要对为师说的?”   锦年想了想,忍住心里往上不断冒出来的难受,接着将另一条腿也跪地,对着苏若寒磕了一个头。   “年儿七日后大婚,希望师父能到场作为高堂,为年儿主婚……”   ☆、第二十三章   锦年坐在床上一角,紧紧抵着墙,双手环抱着双腿,将腿埋在膝盖间,身子不住的发抖,眼泪也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湿润了身下一袭锦被。   下午在酒楼她咬牙含泪说出让苏若寒为她主婚之后,苏若寒只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她,眼都不眨,竟然以这样的姿态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才放下茶杯,淡淡的开口答了句“好!”,就再也不看她了。   即使后来她再次提出让他们三人住到云阳王府来,苏若寒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貌似怡然的又答了一个“好!”。   回到王府,她便去了斯彦的院子,请求斯彦配合她演戏。   “斯彦,在王宫我帮你,现在,我希望你能帮我!”   斯彦竟然也如同苏若寒般打量了她许久,才笑着应承。   “好,只要你不后悔,我帮你!”   斯彦没有问她为什么,锦年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与斯彦的假婚约,她只告诉了隐胥,又或者还是兔子模样的兔纸和短短也听到了,丸丸却是不知道的,所以下午的时候,丸丸才会那么大反应的拉着她,叫她不要过去。   她如何不知,丸丸是真的害怕她受到伤害,也真的希望,她能被斯彦好好的保护。   可是……   锦年含着泪笑了。   丸丸担心得太多了。   且不说斯彦与她只是假婚约这一事,就说她和苏若寒……   只是师徒啊……   但……   但是,自从山中那一吻,自从蜀山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如何不知,自己对苏若寒生了不该生的情感。   以前她不懂,可是现在每日看着隐胥姐姐和元舒朗的相处,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对师傅那种感觉,那种在她心间拔不出拉不断扰得她心绪不宁的感觉,是因为爱!   她爱上了自己的师傅。   她爱上了苏若寒!   在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感觉之后,她心里既欣喜,却又难过!   欢喜的,是她很庆幸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是苏若寒!   而难过的,是她却不能面对这一份感情,因为不可以。   师傅是要修仙的,不可以为了她一介妖物,而毁了修行。   且,她并不知晓,师傅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若是也是爱的,那便是乱伦,她不能想象师傅那么超凡脱俗的人,竟然也会陷入情爱。   那么,便是不爱的,不爱,则只是把她当做心疼的徒儿。   如若是这样,那么她的爱,在师傅眼里,也定是污秽不堪的。   所以,她只能嫁给斯彦。   刚好,他需要,而她也需要!   “咚咚咚!”   有轻微的敲门声传来,锦年恍若未觉。   “咚咚咚!”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的继续敲着门。   锦年这才感觉到有人在外面。   抬手匆匆的抹了眼泪,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等一下”,然后摸到铜镜前拿起一盒粉往脸上扑了扑,这样脸色会显得好一些。   拉开门,只见一兮斜靠在门边,笑着看她。   ——————————分割线——————————   “小年儿,你是真要嫁给那人间王爷?”   王府后花园的石桌旁,一兮为锦年倒了一杯茶,才淡淡出声问道。   锦年心里又涌起一股子委屈,努力忍了许久才忍住将要冒上来的泪水,将声音压低以掩饰那份不自然。   “是啊,斯彦对我很好……”   扯了抹笑容看向一兮。   “一兮师叔,你会祝福我的吧?”   “当然,只要是我们小年儿的选择,师叔都祝福你!”   一兮的声音似有叹息、又带着诚挚,让锦年觉得心里一暖,又一酸。   却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另外一侧,一兮的嘴角,勾出了一抹似嘲讽的笑。   “师叔……”   锦年怯怯的出声。   “师傅,还好吗?”   一兮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去看看他?陪他吃饭也可以,却为什么刻意嘱咐我们的饭菜,都送到住的院子即可?”   眼神飘忽,锦年努力的寻找对的说辞。   “我……我是希望……师傅和墨雯师叔能好好吃个饭……”   说完乞求的看向一兮。   “师叔你告诉我,师傅他,到底好不好?”   一兮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出了声。   “傻孩子,你师傅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徒弟,现在徒弟找到了幸福,他也许舍不得,但肯定是会为了你的幸福而开心的,怎么会不好……”   说完还补上了一句。   “你不要想太多……”   心里却涌上一股子心疼和愤怒。   下午,他亲眼见到师兄看着锦年安排好他们之后就去找斯彦之时,生生了吐了一口血来,他也隐约查出师兄的脉象……   竟然有隐隐的走火入魔之势。   暗暗冷哼一声不让锦年听见。   可是这些,他不会让她知道的。   锦年心中却陷入了一兮的话中。   果然,师傅就是把她当徒儿看待,还好,她没有将自己的龌蹉心事表现出来。   深呼吸几下,闭了闭眼睛缓解情绪,转头又是一副笑脸。   “一兮师叔,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略有停顿。   “师叔……师傅,就交给你照顾了!”   一兮点头道:   “放心吧!”   却在锦年转身时喊道:   “小年儿,大婚之前,你大可来后院多陪陪你师傅,如果可以,带上你那未婚夫婿,想来,你师傅还是希望能帮你把把关,看看他到底怎样的!”   还不忘安慰的对着她笑:   “你放心,你师父生气,气的是你没经过他的准许就许了亲事,只要你真诚表示你们是真心真情,你师父必定会理解的……何况……还有师叔我呢……放心,我会帮你劝着你师父的!”   锦年转身,点头。   “好的,谢谢师叔!”   回转身来却是懊恼。   哎,又得让斯彦陪着自己,演几出戏了!   而那边,一兮看着锦年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惬意的端起来一杯茶品了一口。   笑了!   果然是好茶啊!   ——————分割线——————   之后的一段时间,锦年带着斯彦去苏若寒处陪着吃了几顿饭。   顺带,演了几场戏。   在戏中,夕锦年与斯彦伉俪情深佳偶天成相濡以沫情深似海。   而苏若寒,也配合着他们,来了几场“父”慈“女”孝,怡享天伦,语重心长,以及其乐融融!   每每从苏若寒处出来,锦年都会将自己关在房间许久,可当众人担心得频频敲门,甚至叫了家丁准备撬开房门时,她又一副很开心幸福的模样出现了,然后拉着斯彦,排着下一出戏。   而每每锦年离开后,苏若寒总是先若无其事的吃完饭,然后淡然的回到屋中,接着,就将吃过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血丝,却又在开门面对一兮墨雯时,依旧那副飘然若仙的姿态。   斯彦越来越担心锦年,一兮也越来越担心苏若寒。   可是两个当事人,却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甚至可以偶尔相聚后花园,聊聊过去在蝶谷的时光。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明日,便是婚礼。   锦年看着一屋子红的刺眼的物什,手上拽着一只白玉簪子愣愣的发呆。   那白玉簪子,是白天在后花园听了师傅教诲之后,在她离开之前师傅给她的。   “年儿,为师以后不能待在你身边陪你,这发簪是师傅绾发多用,伴了师傅多年,现在我将它给你,以后,就由它代为师陪着你罢!”   当时她只接过发簪,跪地谢过,便转身离开,所以没看到苏若寒在她转身后,白色的衣袖捂住嘴角,离开时,衣袖已经染成了红色。   而此时,她想的是:   师傅,这发簪陪你多年,你将它给了我,可是你不知道,得你发簪的年儿,希望代替它,陪你一辈子!   “咚咚……”   锦年很无奈,最近的思绪似乎老是被敲门声打断。   难道现在的人,都习惯在夜里找人?   开门。   是本该在婚前不见面的斯彦!   “明日,你真要与我拜堂?”   斯彦见她开门,看进她眼,直白问道。   锦年笑。   “为何不拜?”   这夜,先后有几人来访,让锦年觉得尤其好笑的是,最后一人,竟是阮墨雯。   “你真要嫁给那斯彦?不会后悔?”   锦年点头,又摇头。   要嫁,不后悔!   于是阮墨雯丢下一句:   “希望你们都不要后悔!”   便如突然到访那般,突然离去!   在锦年的辗转难眠,和许多人的思绪万千中,这原本应该漫长的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听着一声鸡鸣,锦年起身。   不一会儿,隐胥、丸丸、兔纸、短短,身后跟着一身大红的喜娘,都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进来。   锦年才猛然惊觉,与斯彦的婚礼,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二十四章   红字,红绸,红灯笼;   红衫,红裙,红盖头。   “一拜天地…”   锦年双手紧紧握住系着她与斯彦的红绸,指甲扣得手心生疼,听着喜娘的声音,跟个木头一般低头,再抬起来。   一滴泪,滴在自己的红色绣花鞋上,慢慢的渗进去,消失不见。   “二拜高堂…”   透过红盖头能模糊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但是却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再一次木讷的低头,就看到了他的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似乎很久没人帮他打理。   那双鞋,还是她做给他的,当时为了做这双鞋,她的手指被扎了好多次,而他,也细心的帮她拭去血珠,替她上药。   “夫妻对拜…”   斯彦转身,却看到锦年定定的站着没有转身,他也不着急,就这么悠闲的站着,等待她作出决定。   “夫妻对拜……王妃,吉时马上就过了,抓紧时间,夫妻对拜吧……”   喜娘凑到锦年身边,小声的提醒她,又拿手去拽她袖子,让她回过神来。   锦年咬着牙,手握得更紧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步的,转身面对着斯彦站好。   “夫妻对拜…”   斯彦笑着看对面盖着盖头的锦年,似乎在等待她在最后一秒反悔一般,却看到锦年的头缓缓的,往下点,于是,也就缓慢的,跟着她的节奏开始点头。   “等一下!”   坐在高堂椅的苏若寒忍不住开口。   “等一下!”   门开同时传来一个声音。   两个声音的重合,打断了这最后的一拜。   当苏若寒出声的时候,锦年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全身上下也瞬间松懈的下来,她本来想掀开盖头看看苏若寒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是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来了。   ————————分割线————————   “末然,你这是要干什么?”   看到末然一袭白衫如同参加葬礼般的出现时,斯彦只是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就听到一旁的元舒朗忍不住问出声来,于是斯彦就没有说话,只看着末然的举动,眉头皱得更加深沉。   末然也不看旁人,对元舒朗的话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她直直的走到斯彦面前,看了他半响,接着,缓缓的,跪了下去。   有些苍白的嘴唇轻启,末然低下头,一阵歌声悠悠的传入众人耳中,而殿外,竟然有琴声为其伴奏。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词为古人所写的《越女歌》,曲调却不知是何人所作,末然的声音时而提高时而降低,哀怨婉转,情思无限。   众人都被歌声给吸引住了,觉得眼前这白衣吟唱的女子着实感人动人,斯彦也是一脸感慨加上一丝愧疚,毕竟末然对他的情意他不是不知的。   苏若寒也没有再说话,不过他却不是被末然的歌声吸引住,而是被琴声给牵动了心弦,不知为何,这些时日一直压抑的情感,似乎被琴声撩拨得,有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只有锦年。   因为盖着盖头,她并不知道外面是何情形,而且一开始她的思绪就被苏若寒那一声“等一下”所牵引,大脑有过一段时间的空白,所以她也并没有听进去末然所唱词曲和殿外所奏琴音。   等她反应过来时,却觉得,这弹琴者所谈曲调,竟是分外熟悉,直到心中一股莫名的难受涌起,她才想起来。   这不是……   刚反应过来锦年立马运气凝住心神,然后抬手掀开盖头,却刚好看见末然手上寒光一闪,一枚暗器便向着斯彦胸口心脏处袭来。   “小心!”   锦年下意识就用力朝着末然肩膀一脚,然后侧身挡在了斯彦面前。   “叮!”   一声轻响,暗器并没有打在锦年身上,而是被一个凌空飞来的杯子挡住,杯子碎裂,与那枚暗器一起坠落在地上。   “师傅……”   锦年看向苏若寒,后者却是避开了她的眼光。   紧急时刻苏若寒来不及反应,只能顺手丢出手上的杯子为锦年挡下了暗器,看到挡在斯彦身前的锦年,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苏若寒心里涌起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避开她的眼光不去看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才看向殿外,扬声问道:   “不知殿外是谁?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用这等手段,实在卑鄙。”   锦年急急的推开斯彦向着苏若寒走了一步,对着他说道:   “师傅,是雪魔雅飒,这琴音,我曾经听过!”   斯彦听她一说,才明白为何他听着这歌声琴声也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第一次见锦年被雪魔雅飒攻击时雅飒所奏,于是嘴角一勾,带上了一抹鄙夷的也向着殿外喊道:   “雪魔,既然都来了,何不进来喝杯喜酒再走?”   此时的末然早已像是被抽了魂一般呆呆的瘫倒在地上,一看便知之前的行为是被雪魔控制了。   隐胥叫了兔纸和短短一起上前将末然扶起来送到一旁椅子上坐好,便走到殿中与众人站做一排。   众人只觉身体有一瞬像是被冻住一般,然后就见到一阵卷了冰沙的卷风袭进大殿,接着,卷风消失冰沙逝去,只留了一个抱着古琴的白衣女子,一脸傲然的站在众人身前。   白衣女子对着旁边一挥手,一张椅子就被带到了她的面前,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抚了抚椅背,就抱着琴在椅子上坐好,看向众人。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着手离开!”   笑望斯彦,仿佛安慰一般的接了一句。   “你放心!”   说完,雅飒伸出手,手背一翻,掌心打开,手掌之上出现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她指尖一弹,冰花就朝着斯彦的方向飞去。   斯彦伸手一接,打开来看,见是一朵长得像蔷薇般的冰花,在光线的折射下,发出璀璨的光来。   雅飒笑道。   “这朵冰花,是我用极寒的内力凝结的,除非三味真火淬炼,否则绝不会被损坏,这就当送给尊夫人的新婚礼物,拿去制了发簪绾在头上,一定很好看……”   斯彦笑着抱拳谢过,将冰花递给锦年让她放好,然后才又看着雅飒问道:   “客套话也说完了,礼物你也送上了,说说吧,你这么大阵仗的出现,还伤了末然,到底是想要作甚么?”   雅飒抬手在竖着倚在她身上的古琴上拨了拨,两鬓的青丝随着琴音悠悠的飘了起来,但这次众人却没有不适感,想是雅飒并没有用内力,所以对众人不会造成伤害。   叮叮咚咚弹了许久,雅飒笑着抬头,看斯彦。   “吉时是不是已经过了?”   斯彦看了看日头,眉头皱了皱,回头示意管家去看看铜漏壶,管家应声到后院去了,看了看在后院的巨大铜漏壶,回来对着斯彦道:   “王爷,过了!”   “哈哈哈……”   管家话音刚落,雅飒抬手沿着嘴角大笑起来,让大堂中的众人狐疑不已,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抱着琴的女子到底唱的是哪出。   却见雅飒突地起身,然后大家又感到一阵冷风夹杂着冰沙向殿外袭去。   接着,就如她的突然出现一般,她又消失在众人面前,只听见空中传来张狂的笑声,雅飒的声音顺着风声笑声传来。   “吉时过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哈哈……”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许久之后,锦年用手肘碰了碰斯彦,眯着眼看他,戏谑的问道:   “这雪魔,不是看上你了吧?”   斯彦无奈扶额,回了锦年一个“怎么可能”的表情,但是转头看向门外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担忧的神色。   锦年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拿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想要带给他一些安全感。   后面高堂座上的苏若寒看着两人的互动,脸色一沉,眼中流转着不确定的情绪,却没人看到。他抬手,屈指碰了碰鼻子,淡淡的开口说道。   “既然过了吉时,那就择日再拜堂吧!”   说完起身拂袖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斯彦来到锦年的房间,神色凝重的遣走了其他人,然后坐到桌边。   “怎么了?”锦年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   斯彦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配合你演这出戏么?”   锦年坏笑——“不是因为你王兄么?”   “咳咳……”斯彦被一口茶水呛到了,脸上飘过一阵可疑的红色,“你猜到了?”   锦年摇头晃脑,装傻道。   “猜到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斯彦无奈的笑了笑,才正色对锦年说道。   “你说的那个……咳咳……其实只是最初的原因……后来是因为要帮你……”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小口,“最主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锦年疑惑。   斯彦望着锦年,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使得锦年也不自觉紧张起来,斯彦看她脸部肌肉开始紧绷,突地又笑了,递了一杯茶给她。   “别紧张,其实也不是那么严重……”   锦年气结,狠狠的喝了一口水,瞪斯彦。   “你耍我啊!”   “其实……”斯彦又叹了一口气,“太阴山看守皇陵的一直又专门的侍卫,一年前末然观天象发现天象有异,最后推断出太阴山将有事情发生,王兄这才派了她去太阴山守皇陵,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被人闯入?”锦年接口,复又问道,“到底你们说的失窃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斯彦勾了勾嘴角。   “是一本叫做‘天玄咒’的咒术。”   “天玄咒?那是什么?”   “这‘天玄咒’本来就不是凡人练就的咒语,严格说来,更接近与一种魔功吧,据说是天帝当初刻意当着众神将咒书毁灭,可其实这咒书根本无法被损毁,所以天帝暗中交由我们人界皇宫保管,还是严格保密的……一般妖魔其实都不知道这本咒书在皇陵之中,这就是天帝交由我们保管的原因……可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却被人盗走了……”   锦年的神色猛地一沉,如果这咒书不是那马重要,天帝一定不会大费周章的将它藏起来。   斯彦看了看锦年的脸色,又接着说。   “这咒术对于神界和人界来说,其实用处不大,可是若是被妖魔练就,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锦年已经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这咒术,若是交给妖魔,想必会给六界带来巨大的灾祸。   锦年低着头,不自觉开始为六界担心起来,却想起来这次谈话的关键。   “可斯彦,这与我们成亲,有什么关系?”   斯彦用手指绕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因为,要练成‘天玄咒’,必须在内功修成之后外功练就之前,取得我们人界皇族的血……而且,必须是皇族未婚男子,最新鲜的鲜血。”   而此时,苏若寒正在后院石桌前饮茶,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黑雾弥漫。   两个丫鬟给他上了甜点之后,转身离开。   苏若寒端起茶壶,不经意听到她们嬉笑着小声在说着。   “听说王爷去了王妃的房间,你说他们会不会……”   苏若寒眼中的黑雾更强了。   “斯彦,我们选个吉日,将婚礼继续下去吧……”   锦年对斯彦说道,一张笑脸映得满室物什都明亮起来。   斯彦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谢谢你的理解……”   说完起身告辞。   锦年送他出门,看着斯彦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转身准备进屋。   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师傅……”   那气味,锦年熟悉,所以不用看她已经叫出了口。   可是一抬眼,却愣住了。   这,不是她师傅!   ☆、第二十五章   锦年只一愣神的功夫,手腕便被扣住,然后便被一股大力带入房中,只听“嘣”的一声响,房门就被巨大的气流给合上。   没待锦年反应过来,苏若寒便已欺身向前,将锦年挤在房门边的角落中,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挟住锦年的下巴。   “师……”   锦年刚一开口,嘴唇就被含住了,并顺着她尚未闭合的唇齿探入,在她的口中为所欲为。   锦年被吓到了。   眼前的人,的的确确是她师傅啊。   可是,师傅不会这么对她的。   师傅,应该是慈祥的,应该是和蔼的。   师傅……   一阵刺痛传来,下唇被咬了一下,苏若寒是在惩罚她的不认真。   锦年缓缓抬手,环住苏若寒的脖子,然后顺着他的动作,生疏的回应着。   不管了!   这是她的师傅,是她心心念念爱着想着的师傅。   是他走火入魔了也好,是她做梦的也罢。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不会后悔!   过了许久,苏若寒放开了锦年的双唇,却在下一刻将锦年打横抱起,慢慢的,走向床榻处。   手一挥,屋中刚燃起不久的蜡烛一瞬间,全都灭去。   红烛灭,罗帐起,衣衫满地!   …………………………分割线…………………………   苏若寒是在子时醒来的,映入眼帘是一片漆黑,让他有些茫然。   闭着眼,揉了揉额头,脑中突然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   手骤然停住,有些颤抖的放下,苏若寒猛的睁开眼,适应了黑暗之后已经可以隐约的看清眼前的景象。   墙边的梳妆台,屋中摆放的桌子,和满地凌乱的衣服。   这是……年儿的房间!   苏若寒慢慢的移动着眼,往床的内侧看过去。   枕边凌乱的黑丝,和拱起的被褥,和两者之间那张熟悉的睡颜。   苏若寒握紧了双手,心中猛的一阵疼痛抽过,然后就是抑制不住的钝钝的疼,疼得他全身上下的骨骼和血液都开始跟着疼痛起来。   这是年儿,他爱了她三生三世……   这是年儿,把他当师傅,信任他依赖他……   这是年儿,是他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第一世,她以为他负她,自毁魂魄遁入尘世。   第二世,她为了不拖累他,甘愿为他跳下灭妖池。   而第三世,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他,却因为自己的嫉妒,毁了她。   他毁了她!   竟然,是他毁了她!   颤颤的伸出手,朝着锦年的脸探去。   却生生在离她的脸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停住。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的蜷曲,握住。   “师傅……”   梦中的锦年皱了皱眉头,嘟囔得喊了一声。   惊得苏若寒一震,急忙收回了手。   过了半响却不见锦年有任何动静,才知道她是在梦呓。   伸手揉开了她紧皱的眉头,苏若寒叹了口气。   “年儿,对不起!”   起身穿起衣服,苏若寒打开门出去了。   ——————分割线————————   锦年卧房顶上,苏若寒一身白衣孤傲的坐着,手中拿着一壶酒,而他面前乱七八糟堆了几个空酒瓶,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不少。   “哟,绝尘上仙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一个带着浓浓魅惑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有一直胳膊搭上了苏若寒的肩膀,一阵香气也随着袭来。   抬手将那手拨开,苏若寒冷冷的道:   “不要惹我,否则后果自负。”   琉璃月被苏若寒拨开了手也不气恼,柔柔的用手拨了拨头发,用袖口扫了扫青瓦就在苏若寒身边坐了下来。   “上仙,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掩着嘴娇笑一声,琉璃月接着说:   “这不对啊,刚刚与心爱之人云雨一番,应该心情很好才是啊?”   苏若寒冷眼看过去,琉璃月忙抬手比了个“停”的姿势。   看苏若寒又回过头开始喝酒,琉璃月也拿起一壶酒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酒,直到感觉到屋中的人醒来的气息。   “要不要我帮你?”   琉璃月微眯着眼,朦胧的看着苏若寒的侧脸问道。   然后在听到底下开门的声音之时,向前侧头探身,作势要吻苏若寒的嘴。   苏若寒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同时感觉到琉璃月向自己探过来的脸,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嘴,迎上琉璃月带笑的脸,奇迹的,竟然没有力气去推开她。   ————————分割线————————   锦年刚起身就发现师父不见了。   此时的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她心里有些窃喜苏若寒能这么对她。   是不是,至少证明,师父,有那么一点爱她?   可是,师父哪去了?   适应了黑暗的锦年接着外面透入的月光环视四周,并没见着苏若寒的身影。   难道……   师父因为这么对她觉得愧疚了,所以趁着她睡着,离开了?   锦年这么想着,脸色一变,急急忙忙的起身,忍住身上传来的一阵阵不适之感,套上衣服就往外跑去。   可是一开门,外面除了月光照射看到的灰蒙蒙一片,竟没有一点响动,没有打更的声音,没有虫鸣的声音,没有风吹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锦年突地就茫然起来,没有目的的慢悠悠往外走。   师父到底去了哪里?   她能去哪里找他?   “砰……”   身后有东西摔碎的声响,锦年回头就看见地上那个摔碎的白瓷酒瓶子,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抬头。   就看到房顶上苏若寒与琉璃月相拥亲吻的画面。   脑袋突地一阵疼痛,心头像是有千万根针在猛扎一般,锦年抱住脑袋蹲下身去,牙齿狠狠的咬住下唇。   师父……师父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师父……”   锦年忍痛出声,低低叫了一下。   过了半响,却没有人来。   疼痛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只觉得一阵空白之后,锦年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房顶上,苏若寒满头大汗,看着眼前其实尚隔了一段距离的琉璃月,想要推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师父……”   听到锦年一声喃喃,苏若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完全没有办法。   “别挣扎了,你中了我的离神散,一个时辰内都不能动弹的!”   琉璃月勾着嘴角笑了笑,却是让开了挡住苏若寒的身体,坐到他的旁边,玩味的打量着房顶上和院子里这两个同样在挣扎的人,右手还抓起腰间垂下的璎珞,绕着圈的转起来。   直到锦年晕了过去,琉璃月才又站起身来,低身将头凑到满头大汗的苏若寒面前,低低柔柔的问了一句。   “你是想要她活着,还是想要她死呢?”   苏若寒双眼猛地增大,狠狠的瞪着琉璃月,用尽全力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你敢!”   声音不大,却杀气十足。   琉璃月娇笑两声,拿手顺着苏若寒的脸颊慢慢抚到下巴。   “你说,我敢不敢?”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悠悠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